春去秋来,又是数年。
飘渺镇的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愈发光滑,街口的老槐树又粗了一圈,萧易的易天阁却还是老样子。铺面不大,招牌半旧,门口摆一张算命摊子,摊主看起来三十出头,两鬓却不知什么时候添了几根白丝。
那两颗伐毛洗髓丹他分两年服下,药力一次比一次温和,效果一次比一次微弱。第一颗让他冲开了练气三层的瓶颈,第二颗只勉强将他的修为推到了练气三层巅峰。至于突破练气四层,靠的不是丹药,是水磨工夫——他花了三年时间,一点一点地打磨经脉,一寸一寸地温养气海,终于在某个平淡无奇的清晨,盘膝坐在老榆树下,悄无声息地跨过了那道门槛。
练气四层。
在飘渺宗,十二三岁的外门弟子突破练气四层,师长会夸一句“尚可”。萧易今年按苏醒后的时间算,大约四十五岁。按实际活过的年头算,他自己也说不清楚。他对着铜镜里那张三十来岁的脸,自嘲地笑了一声,然后继续出门摆摊。
升仙大会的消息是在立秋那天传来的。
东域每甲子举办一次升仙大会,届时东域各大宗门前来论道交流,共同探寻长生大道。升仙大会算是东域修仙界数一数二的盛事,这次升仙大会定在了飘渺宗。消息一出,飘渺镇便像一锅烧开的水,从早到晚咕嘟咕嘟地冒着泡。先是飘渺宗的外门弟子下山采购灵果仙酿,接着是散修从四面八方涌来,想趁着盛会在飘渺镇摆摊交易,捞上一笔。等到升仙大会正式开幕前三天,各大宗门的飞舟、灵禽、御剑队伍便陆续到了,遮天蔽日的流光落在太虚山脉上,将半边天空映得五光十色。
萧易的生意也好了起来。
不是因为算命的人多了,而是因为他的摊子位置好——就在飘渺镇主街和通往山门的交叉口,是散修们进镇的必经之路。他自己搭了个凉棚,又在摊子旁边支了几张小板凳,着就聊起来了,聊着聊着就有人好奇地问他摊子上摆的那些符纸、罗盘、旧书是怎么回事。
“先生这是算命?”有人问。
“算命看相看风水,兼做点小买卖。”萧易笑眯眯地指着摊子上零零碎碎的东西——几张他自己画的低阶符纸,几本从旧书摊上淘来的残缺功法残本,几块不知名矿石,还有一些看起来古色古香其实没什么用的老物件,“这些东西都是祖上传下来的,在下眼拙不识货,各位道友若是有缘,随便看看。”
他这话说得滴水不漏。那些东西确实是他“祖上传下来”的——铜钱里的那批东西,他把几块不认识的矿石和几本读不懂的兽皮册子挑了出来,混在一堆普通物件里摆在摊上。他倒是想自己留着,但铜钱里的大部分东西他都认不出名堂,与其放在储物空间里吃灰,不如拿出来碰碰运气。万一有人认识呢?就算没人认识,能换几块灵石也是好的。
事实证明,散修里头确实有识货的。
第一个上钩的是个筑基期的虬髯大汉,拿起一块黑不溜秋的矿石看了半天,脸色变了又变,最后压低声音问:“这东西你哪来的?”萧易一脸茫然地说祖上传的,不知道是啥。大汉犹豫片刻,掏出十块下品灵石把矿石买走了。萧易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已经在盘算十块灵石能买几本阵法书。
第二个是个练气后期的女修,看中了那本兽皮册子。她翻了几页,眉头皱起来又松开,松开又皱起来,最后问萧易多少钱。萧易说您看着给。女修掏了二十块灵石。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升仙大会期间,萧易前前后后接待了不下百位散修。他态度好,嘴巴甜,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遇到不懂的东西绝不硬装懂,反而老老实实说“在下见识浅薄,道友若是识货尽管拿去”。这种老实巴交的态度反倒让那些散修觉得他可靠,加上他摆出来的东西确实有几件真货,一来二去,他的摊子在散修圈子里竟有了些口碑。
当然也有看走眼的时候。有个金丹期的道人拿起一块矿石端详了半天,冷哼一声扔回来:“普通寒铁矿,染了层墨鱼汁,也敢拿出来唬人。”萧易面不改色地接住,笑着说:“道友好眼力,这块我确实看走眼了,您喝茶,喝茶。”金丹道人被他这副滚刀肉的模样逗乐了,倒也没计较,坐下来喝了两碗茶才走。
等到升仙大会进行到第七天的时候,萧易已经攒了将近两百块下品灵石。他把灵石装在一个旧布袋里,每晚回院子都要倒出来数一遍,数完了再小心翼翼地收进铜钱的储物空间里。活了这么多年,他第一次觉得自己有点小富。
这天日头正烈,升仙大会的主会场设在飘渺宗山门内的演武场上,从镇上能远远看到山顶剑气纵横、灵光冲天,隐隐有钟鼓礼乐之声传来。萧易的摊子前倒清静了不少,大人物都上山去了,散修们也大多跑去山门外围观看热闹,主街上空空荡荡的。
萧易乐得清闲,靠在竹椅上翻他那本翻烂了的星象书,心里却盘算着另一件事——这几天赚的灵石虽然不少,但真正的好东西他还没卖出去。铜钱里还剩几件他完全认不出名堂的物件,若是能遇上个识货又阔绰的主儿,未必不能狠狠宰上一刀。正琢磨着,一道影子忽然遮住了他面前的光。
他抬头,看到一个老头站在摊子前。老头个子不高,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道袍,袖口磨得毛了边,腰间挂着一个酒葫芦,头发灰白,胡乱扎了个道髻,看起来和飘渺镇上那些落魄散修没什么两样。但和别的散修不同,这老头不看摊子上的货,而是歪着头打量萧易本人,目光里带着一种审视猎物般的好奇。
他看了半晌,忽然“咦”了一声,指着萧易的鼻子说:“你小子,有点意思。”
萧易放下书,习惯性地堆起生意人的笑容,目光却飞快地在老头身上扫了一圈。灰布道袍洗得发白但没有补丁,说明不是穷到穿不起新衣裳,而是懒得换;腰间的酒葫芦虽然灰扑扑的,但葫芦嘴上的塞子是上好的暖玉——这东西一小块就值几十块下品灵石;至于那双眼睛,清亮得不像是老人的眼睛,瞳仁深处隐隐有灵光流转。这老头要么是隐藏修为的高人,要么是某个大宗门里混吃等死的老油子。不管是哪种,兜里一定有钱。
萧易心里的小算盘噼里啪啦地拨了起来。这种老头他见多了——活了几百岁,自视甚高,最吃“世外高人”这一套。他得先唬住对方,让对方觉得他不是普通的算命先生,然后再慢慢把话题引到摊子上的货上去。想到这里,萧易笑容更深了几分,拱了拱手:“这位道长,算命还是看相?本摊还有上好的安神符,三块灵石一张——”
“你这摊子上就这些玩意儿?”老头随手拨了拨摊子上的符纸和旧书,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都是些不入流的东西。”
萧易也不恼,笑眯眯地说:“道长好眼力。这些都是糊口的玩意儿,真正的好东西哪能摆在明面上。不过在下看道长气度不凡,想来不是寻常人物,这些俗物怕是入不了您的眼。”他顿了顿,从怀里摸出铜钱空间里的一本残破兽皮册子,故作神秘地放在桌上,“道长若是感兴趣,不如看看这个。”
老头接过册子翻了两页,眉头微微一挑,然后合上册子,似笑非笑地看着萧易:“这《青木养气诀》的残篇,缺了大半功法,练了不走火入魔才怪。你就拿这个糊弄人?”
萧易心里咯噔一下。这老头果然有点名堂,一眼就能认出残本功法的来历。但萧易是什么人?在飘渺镇练摊这么多年,比这更难堪的场面他都见过。他面不改色地把册子收回去,打了个哈哈:“道长见识广博,在下佩服。不过在下看道长今日红光满面,印堂发亮,想是近来有什么喜事?不如让在下替道长算上一卦,若算得不准,分文不取。”
老头咧嘴笑了一声,露出两排黄牙:“行啊,你算算老夫是什么人。”
萧易等的就是这句话。他脸色一正,从怀里掏出铜钱和罗盘,煞有介事地摆弄了一番,掐指算了几下,然后抬头盯着老头的面相看了好一会儿,越看眉头皱得越紧。这套动作他练了不知多少遍,每一个细节都恰到好处——不能太快,显得敷衍;不能太慢,显得生疏。要让对方觉得他是真的在“推算”什么。
“道长,”萧易放下罗盘,神色郑重,“在下斗胆说一句。您命宫饱满,天庭开阔,这是大富大贵之相。但您的财帛宫有暗纹,说明您近来手头并不宽裕。再看您的迁移宫,隐隐有紫气东来之兆,说明您今日在此地会遇到一场机缘。”他顿了顿,直视老头的眼睛,“在下若没看错,道长应该是一位——散修出身的高人,修为至少在金丹,但最近遇到了些麻烦,才到这升仙大会上碰碰运气。”
他这套说辞是经过精心设计的。先夸老头命好,再点出他手头不宽裕——一来一往之间制造落差,让对方觉得他洞察秋毫。至于“金丹”的判断,是因为他确实感知不到老头的修为,但他又隐约察觉到一丝若有若无的威压,赌一个中等偏上的修为总不会错得太离谱。最后那句“遇到机缘”更是万能话术,谁来算命不是想遇机缘?
老头听完,既不点头也不摇头,只是捻着胡须,用一种似笑非笑的表情看着他。那表情让萧易心里有些发毛——他看不透这老头的反应。是看穿了他的把戏?还是觉得他说得太准了?
萧易决定再加一把火。他压低了声音,语气变得深沉起来:“不过在下要提醒道长一句。您命格虽好,但命宫中隐约有一股沉滞之气,像是压着什么旧伤未愈。这伤若不调理,恐怕会拖累道长的根基。”
这话就更万能了——修士哪有不受伤的,年纪越大的修士经历的战斗越多,身上有旧伤的概率几乎是十成。但加在刚才的“判断”之后,就显得格外精准。按他以往的经验,说到这一步,对方要么拍案叫绝,要么沉默不语——不管是哪种,都意味着这笔买卖能谈下去了。
老头没有拍案叫绝,也没有沉默。他端起桌上的茶碗灌了一口,咂咂嘴,然后用那双清亮的眼睛盯着萧易,嘿嘿笑了一声。那笑声不大,却让萧易后脊梁一阵发凉。
“小子,”老头放下茶碗,“你方才说的那些,有一半是蒙的,另一半是套话。不过你这张嘴确实厉害,换了一般人还真能被你唬住。”
他站起身,拍了拍道袍上的灰,然后随手一挥。
一股排山倒海的灵压从天而降。
没有风,没有光,没有任何肉眼可见的动静。但萧易感觉像是有一座山忽然压在了他身上,浑身的骨骼都在咯咯作响。他想运转灵力抵抗,却发现自己练气四层的修为在这股威压面前连一丝涟漪都掀不起来。更让他心惊的是,这股灵压虽然恐怖,却没有伤他分毫——连他屁股底下那把破竹椅都没有多响一声。这意味着这个老头对力量的掌控已经精细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冷汗从萧易的额角滑下来。他脑子里飞速运转,把刚才自己说的每一个字都回想了一遍——有没有得罪人的地方?有没有触到什么忌讳?“散修出身”会不会冒犯到这位前辈?“金丹中期”是不是把人贬得太低了?他面上还勉强维持着镇定,心里已经在给自己默哀了。
“前辈,”萧易果断低头,语气比方才诚恳了十倍,“晚辈有眼不识泰山,方才胡说八道,还望前辈恕罪。”他是个极识时务的人,在强者面前低头从来不觉得丢人。
老头收了灵压,重新坐回小板凳上,笑眯眯地看着他:“别怕,老夫不是来找你麻烦的。恰恰相反,老夫看你是个可造之材。”
萧易抬起头,警惕地看着他。
“你这小子,灵根确实烂得一塌糊涂。”老头毫不客气地说,“但你给我的感觉很特殊。练气四层的修为,感知却比大多数筑基中期的修士还强。你不是普通修士。”
萧易心里又是一咯噔。这老头的眼睛太毒了。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老头摆摆手,忽然话锋一转,“老夫且问你,何为道?”
萧易愣了一下。这话题跳得太快,他一时没跟上。他本想继续装怂混过去,但老头那双眼睛直直地盯着他,像两口深不见底的井,让他有种说谎会被当场拆穿的直觉。他犹豫片刻,决定还是赌一把——既然对方是高人,普通的江湖话术肯定不管用了,不如拿出点真本事来。
他沉吟片刻,不答反问:“道长是在问天道,还是人道?”
老头的眼睛亮了一下:“天道如何,人道如何?”
“天道者,自然之理。万物生灭,日月轮转,因果循环,不以尧存,不以桀亡。如地脉龙气之走向,顺之则吉逆之则凶,此天道也。”萧易说的这些倒不是蒙人的,前世跟着师父学了半辈子风水堪舆,五行阴阳、天地人伦本就是基本功,“人道者,人伦之理。七情六欲,善恶是非,取舍抉择。与天道不同的是,人道是可以变的。地脉改道尚需千年,人心一变不过瞬息。”
老头听完,嘴角那一丝戏谑的笑意慢慢收了回去。他捻着胡须,若有所思地看着萧易,目光和刚才完全不同了——刚才是在看一个有趣的江湖骗子,现在是在看一个值得认真对待的论道对象。
“你这小子,倒不是全靠蒙。”老头说,语气里多了几分郑重,“凡人修仙,是逆天还是顺天?”
这一问萧易没有多想就答道:“逆什么天,顺什么天。凡人修仙,就是活得不够久而已。”
老头一愣,然后哈哈大笑,笑得前仰后合,差点把小板凳坐翻了。他指着萧易说:“你这小子,别人论道不是‘逆天改命’就是‘顺天应道’,到你嘴里就成了‘活不够久’。粗是粗了点,但比那些动不动就‘证道’‘超脱’的空话实在多了。这年头能说人话的修士不多了。”
萧易见他笑成这样,暗松一口气,看来这关过了。他赔着笑给老头续了茶,心里盘算着怎么把话题不动声色地引回到生意上去——这种高人脾气古怪,拍马屁不能太明显,得顺着他的兴致来。他正要开口,忽然发现老头的笑容不知何时收了起来,正用一种极为古怪的眼神注视着他。
老头放下茶碗,朝他胸口指了指:“你脖子上挂的那枚铜钱,哪来的?”
萧易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下意识地按了按胸口,铜钱的轮廓隔着衣料微微硌手。这东西他一直贴身藏着,从来不在人前拿出来,这老头是怎么看到的?忽然他想起一种可能——高阶修士的神识。到了那个境界,神识一扫,别说隔着衣服,就是隔着几层禁制也能看得一清二楚。
“晚辈偶然所得。”他谨慎地回答。
“偶然?”老头挑了挑眉,目光变得越发意味深长。他盯着萧易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站起身来,挺了挺腰板,方才那副邋遢散漫的模样一扫而空,一股渊渟岳峙的气度透体而出。
“小子,你知道老夫是谁吗?”
萧易摇头,心里却已经预感到了一件事。
“老夫张正清。”老头说,“青阳观当代观主。”
青阳观。萧易对这个名字并不陌生。他在一部《东域宗门志》中读到过,青阳观是东域较为古老的宗门之一,曾经鼎盛一时,连飘渺宗在全盛时期都要对其执晚辈礼。可惜近古以后日渐式微,如今在修仙界的存在感几乎为零。
他曾经听人谈论青阳观,据传张正清是个招摇撞骗的主。
萧易心里正犯嘀咕,张正清又开口了,语气带着几分得意,又夹杂着几分不好意思:“咱们青阳观啊,曾经阔过。宗门遗址底下压着一条龙脉,中古时期封的。老夫这些年一直在找破解龙脉封印的办法,只差一个懂风水堪舆的帮手。”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萧易胸口的铜钱上,声音忽然放低了半度:“你脖子上挂的那枚铜钱,叫青阳令,是上古时期青阳观的入门信物。不是谁都能当青阳令的主人,它认主,说明青阳令认可了你。”
萧易低头看了看胸口的铜钱,忽然有种被套牢的感觉。他还没想好怎么接话,张正清已经凑了过来,脸上堆满了笑容,那笑容让萧易想起了前世在集市上看到的老农——看到一头品相极好的牲口时那种又惊又喜、盘算着怎么砍价的笑容。
“按照青阳观的宗规,持有青阳令者,即为青阳观弟子。”张正清拍了拍萧易的肩膀,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所以严格来说,从你磨开铜钱那一刻起,你就已经是青阳观的人了。”
萧易张了张嘴。他想说他不知道什么宗规,也不记得自己加入过任何门派。但张正清根本不给他开口的机会,滔滔不绝地往下说:“你放心,青阳观虽然比不上飘渺宗势大,但底蕴不比任何宗门差。龙脉封印一旦解开,青阳观就是东域数一数二的洞天福地。你来了就是大师兄——别嫌人少,人少才清静。那些大门大派几千几万人,抢个筑基丹都得打破头,灵脉洞府还得论资排辈。咱们青阳观总共就几个人,洞府随便挑,为师一对一指导——”
“等等。”萧易打断了张正清的滔滔不绝,脑海里警铃大作,“您刚才说——‘为师’?”
“是啊。”张正清理所当然地点头,“你既然拿了青阳令,便是青阳观弟子。老夫是观主,自然就是你师父。怎么,你觉得为师不配教你?”
“晚辈不是这个意思——”萧易头一次觉得自己的嘴皮子不够用。他方才还盘算着怎么坑这老头一把,结果形势急转直下,变成这老头在坑他了。
“那不就得了。”张正清笑眯眯地拽住他的袖子,像是怕他跑了似的,“走走走,收拾东西,跟为师回青阳观。入门手续不急,先去看看你未来的洞府——”
“前辈,等一下——”萧易还想挣扎,但张正清的手像铁钳一样扣着他的手腕,他练气四层的修为连一丝反抗的余地都没有。他苦笑着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经营了好几年的易天阁,那块半旧的招牌在午后的阳光里泛着温暖的光。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他在这条街上摆了好几年的摊,从来都是他坑别人,今天头一回,被别人坑了。
“前辈,我还没收摊——”他的话音被拖远。
“收什么摊,青阳观什么都有!”张正清头也不回,步伐轻快得像捡到了宝,“灵石、功法、丹药,你要什么有什么。不过嘛,等你到了就知道了——”
他干咳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心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