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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龙脉

一剑压山南倾城的骚年123 4510字2026年06月14日 18:33

横断山脉绵延千里,黑云谷藏在北麓最深的那片雾瘴里。

萧易在山里转了三天,终于找到了黑云谷的外围入口。那是一个藏在两道绝壁之间的狭窄裂隙,宽不过丈余,从外面看和普通的山体裂缝没有任何区别,只有走近了才能感觉到从裂隙深处渗出的那一缕若有若无的血腥气。他在裂隙外面蹲了整整一天,观察黑云谷弟子的进出规律。他发现这些弟子都佩戴着统一的腰牌,腰牌上刻着不同的符文,似乎对应着不同的身份等级。谷中弟子之间碰面时,会用一种特定的手势验证身份,并且彼此之间极少交谈,每个人都行色匆匆,像是在赶着完成什么任务。

第二天夜里,他打昏了一个落单的外门弟子,换上了对方的黑色劲装,搜走了腰牌和储物袋。他将那名弟子拖到隐蔽处藏好,又用一个小法门将自身灵力波动压到最低,模仿出黑云谷弟子特有的阴冷气息。对着水潭照了照倒影,他发现自己这身装扮确实像个黑云谷的人了——筑基初期的修为在黑云谷外围弟子中不算起眼,压低后的灵力波动也带着几分阴寒之气,走在人群中不至于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他化名周辰,混进了黑云谷的外围。

黑云谷的内部远比他从外面看到的要大得多。绝壁夹缝之后别有洞天,山谷深处开凿出了层层叠叠的石窟和甬道,像是将整座山体掏空了大半。他从外围往深处摸了三天,打听顾念晴的消息。外围弟子们偶尔会提到几个月前那一战——顾念晴在黑风崖设伏莫昆,反被莫昆识破,两人从崖顶打到谷底,最后莫昆被她斩杀,但她自己也中了莫昆的临死反扑,随后便失踪了。飘渺宗的人来搜过,无功而返。黑云谷这边也在找她,同样没找到。

听到这些消息的时候,萧易面无表情,继续低头擦拭腰间的佩刀,像一个对宗门事务漠不关心的外围弟子。但他的脚步没有停。他继续往黑云谷更深处走,沿着那些盘旋向下的甬道,一寸一寸地搜,一个石窟一个石窟地探。外围搜完了搜内围,内围搜完了搜地牢。他在阴暗潮湿的地牢甬道里一间一间地查看那些空荡荡的囚室,手指拂过石壁上早已干涸发黑的血迹,心里想的只有一件事——她可能被关在这里,也可能已经逃出去了。如果是关在这里,他要找到关押她的位置。如果是逃出去了,他要找到她往哪个方向逃了。

第四天,他搜到了靠近后山的一处偏僻石窟。这一带显然很少有人来,甬道里积满了灰,墙角挂着蛛网,壁上嵌着的月萤石也灭了大半。他正打算折返,忽然听到一个声音,从不远处一个被封死的岔道深处传来。

“喂。”

那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虚弱又悠长的调子,像是在哼唱,又像是在叹气。

萧易脚步一顿,手按在了腰间的短刀上。

“喂——外面那位道友。”那声音又响起来了,这回清晰了些,能听出是个年轻女子的嗓音,带着一点沙哑和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慵懒,像是刚睡醒还没喝上水,“你走慢点,我有话跟你说。”

萧易没有动。他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那条岔道被一道暗红色的光幕封住,光幕上流转着密密麻麻的符文——是禁制,而且品阶不低。禁制后面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清,只能隐约感觉到一股微弱的妖气从里面渗出来,被禁制压得几乎散尽,若不仔细感应根本察觉不到。

“你是妖。”萧易说,声音很平。

“道友这你都能感知出来,我觉的我隐藏的挺好的,困了这么久总算遇对人了?”那声音似乎被他的话逗笑了,“你这人倒是有趣,我都还没开口求你救我,你就先琢磨起我的身份来了。放心,我被这破禁制困了不知道多少年,身上的妖力都快散光了,伤不了你。”

萧易沉默了片刻,转身就走。他不是来管闲事的。黑云谷的地牢里关着什么妖魔鬼怪都跟他没关系,他有更重要的事要做。一个已经失踪了几个月的人,每多耽搁一刻,找到她的希望就少一分。

“等等等等——”那声音急了,连着喊了好几声,语气忽然一变,带上了一种慢悠悠的、像是掌握着什么底牌的笑意,“你就这么走了?我有一个秘密,你绝对会感兴趣。”

萧易脚步顿住了。不是被这句话的内容打动,而是对方说这句话时的语气——笃定、从容,像是在牌桌上捏着一手好牌,笃定对手一定会跟注。这种语气他在太虚镇的牌桌和算命摊上听到过无数次,能这么说话的人通常不是虚张声势,就是真的握有杀手锏。而一只被关在黑云谷地牢里的妖,虚张声势对它没有任何好处。他转过身,重新走到禁制光幕前,隔着那层暗红色的光打量着黑漆漆的甬道:“什么秘密?”

“你先救我出去。”

萧易转身又走。

“哎哎哎——你这人怎么这样!”那声音彻底急了,慵懒的调子全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逼到没办法的焦灼,“行行行,我先说!但你要以道心起誓,我说了之后你就救我出来!”

萧易站住,没有回头,也没有起誓。他只是略微侧过身,偏头看了那片暗红色的光幕一眼,像是无声地说了两个字:你先。

“黑云谷谷主。”那声音说,“你们进谷这么久,应该都听说过他——或者听说过他有多么深不可测。但你们谁见过他?”

萧易没有说话。

“他被困在一个地方,动弹不得。”那声音低了下去,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近乎阴森的笃定。

萧易的眼神变了。如果黑云谷谷主被困那么是不是可以要挟他从而得到一些有有用的东西,他一直都很好奇为什么黑云谷这么想抢顾念晴身上的仙缘。

他从储物袋里翻出一本泛黄的阵法典籍,重新走回禁制前。这道暗红色的禁制是以阴魂之力为根基布下的困阵,品阶虽高,但阵基并不稳固。他在秘境外坊市打听消息时就留意过,谷主被困后,整个黑云谷的阵法都处于一种无人维护的衰落状态,各种禁制和阵法都在自行崩解。眼前这道禁制同样如此——核心符文已经松动,阵脚也不复完整。他的修为太低,要强行破阵几乎不可能,但若仅仅是把阵脚撬松半寸,让一个本就虚弱且体型不大的妖物趁隙钻出来,他有把握。

他花了不到半个时辰便找到了阵法的薄弱处,用罗盘定住阵脚,以灵力丝线一根一根地拆解符文节点。手法和磨铜钱时如出一辙,破起来并不费力。暗红色的光幕剧烈闪烁了几下,然后像水泡一样无声地碎裂开来。甬道深处传来一阵窸窣的响动,片刻后,一头鹿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严格来说,它看起来像一头鹿。身形只到萧易腰部那么高,皮毛是浅棕色的,四蹄修长,头顶一对刚长出来的鹿角还带着绒毛。浑身上下到处是被禁制灼烧留下的伤痕,左前腿上的伤口深可见骨,走路一瘸一拐的。但萧易注意到两件事。第一,这头鹿的眼睛是琥珀色的,会转动,正以一种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他;第二,它的蹄子在青石板上磕出的声响只有三声,第四蹄落地时几乎没有声音,那是刻意收力才能做到的轻巧。

“感谢道友仗义相救。”鹿开口了,语气恢复了几分之前的慵懒,但声音比刚才虚弱了许多,毕竟刚从禁制里脱身,身上的伤还在往外渗血,“请教道友大名?”

“周辰。”萧易用化名回答。

“周道友。”鹿妖低头不知从哪叼出一棵泛着淡淡白光的灵草,搁到萧易脚边,“大恩不言谢,这棵是救命的灵草,聊表心意。”

萧易低头看了一眼,是棵五十年份左右的养魂草,品相中等,对于筑基期修士疗养神识确实有些用处。他没有推辞,把养魂草收入怀中。这头鹿妖虽然被困了很久,身上的妖力也确实如它所说散得差不多了,但萧易总觉得它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藏着什么东西,不像是被关了几十年终于脱困的欣喜,倒更像是一个在黑夜中潜伏了很久的猎人终于等到了他要等的人。他问:“你怎么会被困在这里?”

鹿妖叹了口气,瘸着腿走到墙边靠下,语气里带着一种不情不愿的坦白:“进来寻宝的。”

萧易不动声色地听着,没有戳穿。这个说法听起来合理,但是漏洞百出

不过他没有追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妖也一样。他救这头鹿不是为了刨根问底,而是为了那个秘密的后半部分。

“你说的谷主被困,是什么意思?”

鹿妖歪了歪头,琥珀色的眼睛在昏暗的甬道里闪着微光:“字面意思。他是被某种力量困在了一个地方,出不来,别人也进不去。他虽然出不来,但神识并未被完全封死,偶尔能透出一部分来操纵谷中事务。这也是为什么你们都觉得他无处不在、高深莫测——一个能隔着封印用神念掌控全局的谷主,比一个能自由行动的修士更让人害怕。”

萧易沉默了片刻。这与他在坊市茶馆里听到的消息不谋而合。络腮胡子说黑云谷谷主这三十年从不露面,却又能让整个黑云谷对他唯命是从。如果鹿妖说的是真的,那么谷主的“深不可测”就有了另一种解释——不是他不想出来,而是他出不来。

“所以你的目的是黑云谷谷主?”萧易问

鹿妖没有直接回答。它站起身,瘸着腿走了两步,然后回头看了萧易一眼:“那里是黑云谷的核心区域,守卫森严,被发现,只有死路一条。”它顿了顿,语气忽然变得意味深长,“要不我们合伙,想必黑云谷谷主身边肯定有大机缘。”

“带路。”

鹿妖没有再说什么,转身朝甬道深处走去,步态依旧一瘸一拐,但在这迷宫般的黑暗中,它每一步都走得毫不犹豫。

萧易跟在鹿妖身后,穿过蛛网般密布的甬道。他发现这头鹿妖对黑云谷内部的地形熟悉得惊人——哪里是暗哨换班的空当,哪里是禁制覆盖的盲区,哪条岔道通往死胡同,哪条岔道直通核心区域,它全都知道。它甚至能准确地说出每一处阵法的运转周期和薄弱节点,仿佛整个黑云谷的防御体系都在它的脑子里刻了一张详尽的地图。萧易没有问鹿妖为什么知道这些,正如鹿妖也没有问他为什么化名潜入黑云谷。一人一妖在沉默中达成了某种默契,脚步轻盈地绕过明哨暗岗,穿过一道道半废弃的禁制屏障,越走越深,越走越偏。

不知走了多久,鹿妖在一面看似普通的石壁前停了下来。这面石壁长满了暗红色的苔藓,看起来和甬道两边的山体没有任何区别。但鹿妖用鹿角轻轻顶了顶石壁上的一个凹陷处,石壁表面忽然泛起一层水波般的涟漪,一道极其微弱的光芒从苔藓下透了出来。鹿妖退开一步,侧头看向萧易:“这扇门,整座黑云谷里知道的人不超过三个。”

萧易推开门,走了进去。

他面前是一片寸草不生的山脉。山势陡峭,岩石嶙峋,山体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暗红色,像是被烈火灼烧过无数次。山脉中央裂开了一道巨大的地缝,从山脚一直延伸到山脊,像是被一柄天剑硬生生劈成了两半。地缝深处隐隐有火光跳动,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硫磺和焦土的味道,连灵气中都掺杂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暴虐之气。

“这是什么地方?”萧易皱眉。

鹿妖站在石壁的边缘,没有跟他一起踏入山脉的范围。它望着那片暗红色的山,琥珀色的眼睛里映着地缝深处跳动的火光,沉默了很久才开口。这一次它没有用慵懒轻佻的调子,声音低沉而郑重,像是第一次说出了实话:“我本是这片山脉中的一头普通野鹿,因误食异果开了灵智。我在这片山中活了数百年,后来黑云谷占据此地,我也就顺势藏身其中。你若问这个地方叫什么——没有名字。黑云谷的人从来不来这里,他们叫它禁地。但我知道这里埋着什么。”

萧易转过头,看着它。

“龙脉。”鹿妖说,“一条被镇压了不知多少年的上古龙脉。黑云谷的谷主就困在龙脉封印的正上方。他想用黑云谷的阵法强行撬开龙脉,结果被龙脉反噬,这三十年来非但不能寸进,反而连自己的真身都被锁死在了阵眼中。他的神念虽然偶尔能透出封印操控谷中事务,但真身动弹不得,寸步难移。”它顿了顿,用一种近乎怜悯的语气说,“所以这三十年来,他不是不想出来,而是出不来。他不是深不可测,他是被困住了。”

鹿妖说完,转头看着萧易:“现在,说说你吧。你来黑云谷,想找什么?”

萧易看着那片暗红色的山脉,没有回答,但他的脚步已经踏入了那片焦土。脚下坚硬的暗红色岩石传来灼热的温度,空气中硫磺与焦土的气味愈发浓烈。鹿妖静候了片刻,终究也踏了出去,瘸着腿跟在他身后。一人一妖朝山体深处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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