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独坐茶楼许久,兀然看向李之交给自己的酒葫芦,而在吴良苳的口中,则是品相极好,极其珍贵的养剑葫。
陈禾梁鬼使神差地举起养剑葫,灌了一口酒,结果呛得自己连连咳嗽,胸口仿佛被人闷了一拳,几乎喘不过气。
这酒倒是有力气。
陈禾梁觉得,先前那句话有假。
说什么喝下酒,会压下一肚子哀愁,可他觉得,举杯消愁愁更愁。
过了许久,直到店小二频频递给他白眼,陈禾梁才起身付钱,离开茶楼。
回到住处,陈禾梁取出先前买的昂贵宣纸,取来笔墨,照着山水正神的画像细细临摹,陈宁穗在一旁打下手,唯有李守庙鼻青脸肿,唉声叹气。
“此地的秃头太不礼貌了,几口香火而已,仿佛要了他们的命一样,哎呦......”
陈宁穗问道:“哥,那老蛟的话是否有假?”
陈禾梁屏气凝神,最后勾勒完一幅画后,才开口道:“三日之内,不说要找到国师,至少要寻得金身的下落,此外,郑让是什么心思,难以揣测,老蛟说不久以后他也会来京城。”
陈禾梁欲言又止。
描摹完三十张山水正神画像,陈禾梁道:“若是以后途径何处,能够将这些画像不论送与市井百姓,还是淫祠小庙,只要有人供奉,都是能帮到老爷。”
香火小童咕噜噜滚到陈禾梁脚边,脸颊如同熟透的小樱桃,支支吾吾,有些含糊不清道:“爷,临近水阳江,有一处城隍阁,若是那里有镇守神祇,不如前去问问,关于买山一事?”
李守庙道:“并非要在京城之内,譬如敬亭山,亦或周围附近小山,坐落一座,至少能够心安理得,那老蛟总归不能坏了规矩吧?”
李守庙叹了口气:“要是真被老蛟强杀,我也认了。”
陈禾梁思索片刻,当即拍板:“可以!”
天色已晚,陈宁穗点燃油灯,屋子内很快亮堂起来,至于去城隍阁的事情,准备第二天一早就过去。
陈禾梁对着挂画陈清河,毕恭毕敬,行礼之后,心里想着若能真买下一座山,帮助山水老爷恢复修为,自己心里也别提有多高兴了。
这时,一阵敲门声响起。
陈禾梁起身开门,门外是一名年老乞丐,他拄着木拐,骨瘦如柴,望着少年,咧嘴笑着:“行行好,许久未吃食了,讨点水喝,多谢多谢。”
年老乞丐伸出手,仿佛不要到吃食就坚决不走的意思。
陈禾梁从里屋取出一些面饼和一碗水,递给老乞丐,后者连连道谢,在门口狼吞虎咽之后,口中念叨着老人一生平安顺遂之类,一瘸一拐离去。
关上门,陈禾梁叹道:“没想到在京城,还有吃不饱饭的人存在。”
陈宁穗趴在桌子上,刚刚吃下一口糖葫芦,嘟囔道:“看来读书人不能救济天下之寒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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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处不高不矮的山巅,自北朝南,正好可以俯瞰小半个宣城。
一名年老乞丐行至半山腰,回头一看,四下无人,于是扔掉手中木拐,直起腰杆,全然没有先前在陈禾梁门口那可怜巴巴的模样。
一脚踏出,仿佛人过千里,一呼一吸之间,整个人便来到了山巅之上。
周围还有两人。
一位背弓女子,皮肤黝黑,目光杀意却极其浓厚,黑夜之下,身上只有一袭黑纱包裹,山巅多清风,女子多婀娜。
先前装扮成老乞丐的白发老人,皱紧眉头,抱怨道:“沈月,嘴皮子都要磨破了,出门在外,里头多多少少也要穿上一件,这样有伤风俗!”
沈月瞥了白发老人一眼,嗤笑道:“是闲我伺候你不舒服,现在以德报怨?年老体衰,除了留我一身口水,还能做什么?宫内太监的嘴上功夫都比你要来得舒服。”
白发老人别过脸,看不清是愤怒,还是羞愧。
另外一位,是一名身材矮小的双垂发女孩,身边放着比她人还要长的宽刀,坐在石头上,一手托腮,一脚在地上踩着一颗圆滚滚的东西,百无聊赖。
只是还有血腥味。
白发老人皱了皱眉,刚想开口,最后还是闭上了嘴巴。
女孩似乎玩腻了,一脚将身下的东西踢飞出去。
趁着月光,依稀能看见是一颗早已血肉模糊的人头。
白发老人挑了挑眉,神定自若,似乎早已习以为常,一屁股坐在地上,道:“方才前去确认一番,正是那几个小家伙。只是我有一件事整不明白,一个沉睡许久的神祇,一位一境修士,一位二境武夫,还有个三境野神,娘娘为何叫我们三位前去捉拿追杀?咱们三个......”
白发老人先是指点了自己,然后又看向沈月,最后将目光转向坐在石头上的女孩,
“一个四境武夫,一个五境武夫,一个六境修士,如此大张旗鼓,是否......”
话说一半,老人又及时闭上嘴,呵呵一笑:“还是娘娘英明,其中缘由,老头子我不敢猜测。”
沈月瞥了他一眼,道:“别说你过去这么久,只知道看见了几人。”
老人道:“听说,几人明日要去临近水阳江的城隍阁。到时捉对厮杀,以免变故。”
话音刚刚落下,女孩拎起一旁宽厚长刀,扛在肩头,朝着山下一跃而下,转瞬消失。
白发老人砸吧着嘴,“小女孩真不解风情,月黑风高,好事常做。话说,夏官方才斩杀的是什么人?我记得寻常上山之人,自然会有术法将其隔绝,难不成又有别国探子来瞎搞事?”
女子道:“一位极有可能被选中为春官之人,趁此人转世轮回未有记忆苏醒,先前一步斩杀,吃掉其中气运。”
老人依旧咂吧着嘴,不知何时已经靠紧女子,一只手早已偷偷摸摸攀延而上,遇到一处极深沟壑,老人泰然自若,手指早已攀上两座高峰,心满意足。
白发老人不禁感叹:“京城附近,除却敬亭山,唯有两座高山被沈姑娘一人独占,心生羡慕,心生羡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