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沿街直行,再订好客栈,并将行囊放好之后,便穿过热闹的小吃摊贩,来到了城南。
这里是文铺聚集之地,书斋、笔庄、画坊……相较于方才街市的喧闹,这片区域则清静了不少。
各家门前悬挂的灯笼也相对素雅一点,刚一进入这条街,一股书卷气便直扑而来。
行不多远,陈宁和守常来到了一家名为“文斋”的店铺前。
店门敞开着,二人便抬步走入了店内。
刚入店内,陈宁便嗅到一股淡淡的崖柏香味,顺着店内飘着的缕缕薄烟,只见不远处一个雕花木桌上正摆着一盒香篆,味道就是从那里飘出来的。
这味道陈宁前世去长辈家就曾闻到过,并不是极致的香味,而是带有淡淡的药香,有提神醒脑的作用。
这家店规模并不算小,左右两侧各立有书架,分门别类地摆放着笔墨纸砚,以及或临摹、或出自大家的字帖书画。
柜台后端坐着一个身穿锦衣、须发花白的老者,此刻正在拨弄着算盘,应该就是这家店的掌柜了。
见有客来,老掌柜赶忙停下手中动作,可看向陈宁的时候却是愣了几秒钟。
刚还俗的和尚,又去当道士了?
但毕竟来者都是客,老掌柜很快便缓过神来,露出职业性的微笑,招呼道:
“二位道长,可是要买些文房用品?”
守常道长微微颔首,拱手行礼。
“老丈有礼。烦请挑几套合用的物件,笔与砚只求趁手,墨条和宣纸还望取上品。”
“自然使得。”
老掌柜笑着应声,朝着书架的方向招呼道。
“文成,来客人了,出来招待一下。”
书架后走出一名十六岁上下的少年,一身粗布麻衣,身形清瘦,模样文气。
“好的,我这就去。”
少年应声过后,便转身走向货架,没过多久便拿着一叠东西走了回来,待放到桌子上后,这才逐一介绍道。
“这松烟墨出自上饶,算得上齐国最好的货色;这宣纸则出自京城,乃是各大才子争相抢购的良品,吸墨均匀,乃是本店上等货。至于狼毫笔和砚台,则是自家打造,虽非名品,但价钱绝对公道,二位尽管放心。”
守常道长走上前去,先是拿起毛笔,随即又抚摸了一下宣纸,这才点头道:
“嗯,没什么问题,道友意下如何?”
陈宁闻言上前查看。
只是陈宁虽写过术法,但并不会判断笔墨纸砚的好坏,对他而言,只要能写字就可以了。
再者,就是价格了。
“店家,我想问一下,这些东西都作价几何?”
听到问价,老掌柜拿着算盘走了过来,经过噼里啪啦一系列计算,很快就得出了答案。
“道长看着便是诚心求购,我便给个公道价。这笔与砚合计二十文,墨条五十文,二十张宣纸四十文,总共一百一十文。”
老掌柜说完,少年赶忙补充一句。
“咱们这宣纸用料扎实,寻常铺子同品级的,少说也要五十文。小城不比大城,我们家向来做的都是长久生意。”
陈宁听着报价,暗自盘算了一番。
都说穷文富武,穿越而来,他是一点没感觉到。
先前两人两碗阳春面才六文钱,这套文房用具竟抵得上近二十碗面食,忍不住小声对守常道长说道:“这价格会不会偏高了些?”
虽然这些东西不是花自己的钱,但陈宁作为一个吃货,要把大量钱用在吃饭外的东西,还是忍不住心疼。
“不贵。确实是上好的宣纸。”
守常道长摇了摇头。
“况且,道友要写下的内容非同凡响,贫道反而觉得这宣纸还便宜了些。”
既然道长都这样说了,陈宁也不好反驳。
“麻烦帮忙包一下了。”
守常道长说着,随即从怀中取出足额的铜钱,交到了少年手中。
少年接过铜钱,仔细收好,又贴心地找来粗布包裹,将笔墨纸砚一一装好后,这才交给了道士。
…………
当二人走出文斋的时候,时间已然来到了戌时。
弦月当空,繁星点点。
除了雨后冷了一点,可谓是最适合散步的天气了。
客栈先前也已经定好,就在城北春意坊内的悦来客栈。
当二人重新回到春意坊的时候,街上的摊位又明显多了不少。
投壶杂耍、喷火表演、珠花首饰、竹编小物……除了小吃摊,剩下的便是卖手工艺品的摊位,亦或是杂耍玩乐的表演了。
来往行人也是形形色色,有携家带口的寻常百姓,有打扇同行的书生文客,也有提刀巡逻的地方差役……
如果说方才城南书巷是书气沉沉,那么此刻的春意坊,便是人间鲜活、烟火灼灼了。
“这城北倒是比城南鲜活多了。”
陈宁东瞧瞧,西看看,一双眼睛早已被街边各色吃食和新奇小玩意儿勾得挪不开目光。
守常道长也点了点头,不置可否。
他走过很多地方,若论烟火气,除了京师等少数几个地方,还真没有几个地方比得过这里。
二人继续顺着人流缓缓前行。
忽然,人群一阵骚动。
“闪开,都他娘的给爷闪开!!!”
一名身形壮硕的络腮胡壮汉,逆着人流猛冲而来,并大声嘶吼道。
“快!快抓住他!!!”
“别让他跑了!”
“拦住他!”
汉子身后传来几声中气十足的声音,数个身穿官服的衙役出现在了视野,与壮汉大概维持着百米的距离。
这汉子多半是犯了事的,面相也凶恶得很,过往行人见状避之不及,纷纷为其开道,来不及避让的行人则被他粗暴地撞到一旁。
很快,汉子就冲到了陈宁和道士面前,见二人不躲不避,随即恶狠狠吼道:
“滚!臭牛鼻子给老子滚开!”
就在壮汉即将撞来的刹那,道士刚欲出手,却听“嗖”的一声剑鸣,又见寒芒一闪,一把飘着剑穗的长剑不知从何处飞来,“噗嗤”一声,精准穿透了壮汉胸口。
“呃……”
壮汉只发出两声闷哼,便重重倒地,身体不断抽搐,温热鲜血更是淌了一地。
事情只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陈宁还没有回过神来,便见一身穿劲装的女子,自旁侧屋顶翩然跃下。
那女子生得清冷,虽未遮面,但却因光线原因,看不太真切具体样貌。
她面无表情地走到尸身旁,利落抽出长剑,简单擦拭过后,足尖轻点,便如一个轻巧的雀儿,又翻回了屋顶,几个跳跃便淡出了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