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师?
陈宁有些无奈地挠了挠头,虽不想被错认成和尚,可长头发也不是短时间的事情。
见陈宁并未应话,王谦一时有些手足无措。
再定睛一看,这才发现陈宁并非秃头,而是短发,这才明白肯定是自己说错了话,闹出了乌龙,于是赶忙带着歉意改口说道:
“失礼失礼!是在下眼拙,看错了模样,没想到大师已经还俗,还望海涵!”
‘好小子,读书读傻了吧,会说话就多说一点……’
陈宁不由得皱起了眉头,看着眼前书生清澈的眼神,最终只是长叹了口气,并未选择计较。
“在下没当过和尚,我叫陈宁。”
“原来是陈先生,失敬失敬!”
王谦恭敬拱了拱手,语气带着歉意,随即又上下打量了一番陈宁,问出了心中所想。
“我看先生服装怪异,不是本地人吧?”
“不是。”
陈宁摇了摇头。
“陈先生,可有见到刚才那个粉衣女子啊,刚才还在和在下说话,邀请在下去她家做客呢,怎么一转眼人就没了?这荒郊野岭的,不会遇到什么危险了吧?”
说话间,王谦左右寻着,瞧着神情焦急,语气担忧,生怕那狐妖出事似的。
陈宁则是有些无语。
‘刚才差点出事明明是我,你不担心我,反倒担心起那狐妖来了!’
陈宁又转而看向书生,一副没事人的样子,还有点憨傻,不由得摇头苦笑。
‘哎,我也是,跟一个书呆子怄什么气,我算是想明白了,怪不得妖怪都喜欢找白面书生……’
这般一想,陈宁心里方才好受一些。
与此同时,陈宁的恶趣味也涌了上来,并不是有意计较书生刚才说的话,他语气中带着几分戏谑,笑眯眯的打量着书生。
“真记不得了?”
“该记得什么?”王谦有些疑惑。
“那位姑娘,生得可是极好看?”
“自然清丽动人。”
王谦想也不想便回答了这个问题。
“喜欢吗?”陈宁又笑着问道。
王谦闻言,脸颊猛地一红,连忙摆着手,连连后退半步,书卷气里掺了几分窘迫,有些不知所措起来。
可惜夜色深沉,不然陈宁还能看到那王谦的耳根早已变得通红。
“先生莫要打趣在下!萍水相逢,不过是偶遇一位姑娘,怎谈得上喜欢。”
王谦顿了顿,正色道,
“那位姑娘生得清丽,性子也温婉,只是忽然消失,实在叫人放心不下。这荒山野岭人烟稀少,孤身一人总归不妥。”
“而且身上还香,穿的又少,总忍不住多闻两口,多看两眼,是也不是?”
似是被戳中了心声,王谦面皮烧得更厉害,竟一时间支支吾吾起来,模样憨直且窘迫。
“先……先生,在……在下只是见她一个人在外,并无半分逾矩心思,真的,真的没有!”
陈宁瞧他这副实打实的书呆子模样,心里的几分调侃也散了大半。
人品应该是不坏的,就是人傻了点。
陈宁看得好笑,也不再刻意逗他,收敛了戏谑之色,反而正色道:
“你可知那女子并非寻常人家姑娘?”
王谦一愣,随即摇了摇头,听不懂陈宁的话中之意。
见眼前书生想不明白,陈宁便打算一点一点帮他回想起来。
“如今是什么时节?”
王谦不晓得陈宁为什么这么问,但还是略一思忖,答道:
“回先生,现下正值仲春下旬,桃月中旬。”
陈宁又问道:“时至春日,天气刚刚转暖,寻常人该穿什么衣服?”
王谦拢了拢身上的长衫,回道:“眼下天气刚转暖,寻常百姓多着夹衫、布裙,体面人家则会外罩罗衫、褙子。”
“你还记得刚才那女子穿的什么?”
经过陈宁这一番提点,王谦瞬间意识到不对劲,瞬间倒吸了一口凉气。
夜里山里虽说有点凉,可寻常人也都穿着厚布衣衫,哪有人穿得那般单薄。
见王谦总算是意识到不对劲,陈宁不忘笑着趁热打铁。
“那女子香吗?”
“香。”
“香过之后呢?”
王谦闻言,便开始回想起之前发生的一幕。
起初,他只觉得那女子体香异常,醉人的很,可此刻静下心来细想,只觉那香气吸得多了竟让人脑袋发沉,心神轻飘飘的。
这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全然都不记得。
转而又联想到市面上常见的话本里所描绘的神鬼故事,王谦后背陡然窜起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直冲天灵盖!
“那女子,难道是……妖……妖怪?”
陈宁有些无奈,点了点头,一想到前世有些人读书久了也会这样,反倒又能理解眼前的书生了。
“那……先生……”
王谦说到这里欲言又止,直到这时他才猛然发现陈宁正拿着根枯木树枝。
他没少翻看坊间话本、志怪杂谈,书中常写世外高人能飞檐走壁、只叶作舟,而眼前的肯定就是能折枝为剑的高人了。
紧接着,他的脑子便开始脑补起打斗的画面。
想到最后,王谦内心不由得咯噔一下,脸色一白,后背惊出一层冷汗的同时,还不忘对着陈宁连连作揖。
“多谢先生相救!若非先生出手,在下今夜怕是要遭了不测,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书生态度转变太过突然,陈宁知道他私底下一定脑补了什么。
他虽起到了拖延时间的作用,也算有一部分功劳,可真正赶跑狐妖的并非他,怎能有贪功冒进的念头。
陈宁摆了摆手。
“王公子误会了,陈某并未出多少力,以后若是有时间,不妨去城隍庙上一根香。”
陈宁说得很含蓄。
王谦自幼读书,很快便明白过来其中缘由——城隍老爷也出手了。
不过让他最在意的还是陈宁那句“没出多少力”,这是个很模糊的概念,陈宁说出这话的本意是不想自己太过难看,可入了王谦耳中却有了几分曲解的意思。
有的人越聪明,便也会想得越多。
再看着陈宁的时候,王谦突然想起来什么,连忙伸手在怀中摸索起来。
只是他一路赶路投奔亲友,盘缠早在路上耗得七七八八,此时身上就剩下了几个零碎的铜子,现在拿出来实在是有些寒酸。
索性一咬牙,心一横,当即解下玉佩,双手捧着递到陈宁面前。
“在下省得,此番获救定然有先生的缘故。都说救命之恩,当涌泉相报,奈何在下身上盘缠已然用尽,唯有这枚羊脂玉佩还值些银子,还请先生务必收下。”
哪怕今夜夜色已深,光线暗淡,这书生口中的羊脂玉依旧泛着柔光,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陈宁被这一幕给整不会了,愣神良久才开口道:
“不用,你收回去吧。”
陈宁如今确实缺钱,更是恨不得银钱掰成两半花。
转念一想,自己确实出了一份力,就算收取一些钱财作为报酬,也不算过分。
“你要是真想报恩,就把你剩下的铜钱给陈某就行了,这般贵重的物件于我而言,反倒觉得烫手。”
“可是……这……”
王谦迟疑片刻,又从怀中掏出铜钱,仔细数了数,一共七枚铜钱,四枚当十的,一枚当五的,两枚一文的,合计四十七文。
如今的陈宁对这个世界已经有了浅显的金钱观念。
‘嗯,够吃好几碗阳春面了,也行。’
不等王谦多言,陈宁一把从其手中将铜钱夺了过去。
陈宁一手拿着枯枝,一手拿着铜钱,正来回掂量着。
王谦看着空空的手心,又看向陈宁手中那几枚铜钱,一时间怔愣在原地。
他本以为对方会收下玉佩,再不济也该推辞几番,谁知对方这般干脆取了碎钱。
唤作常人,要么故作清高拒收谢礼,要么贪慕财物狮子大开口,行事这般随性的着实少见。
王谦越想对陈宁越是敬佩,连忙又整了整衣衫,朝着陈宁深深拱手作揖道:
“在下明白了!先生只求随心自在,是在下眼界浅陋了。”
陈宁拿着铜钱的手一顿,有些哭笑不得地看向王谦。
这书生肯定又脑补了什么。
既然如此,陈宁便直接把铜钱揣进了裤兜里,感受着兜里重量增加的同时,还不忘感慨一下。
‘这世界的衣服终究没有自己穿的运动服方便,只可惜还得入乡随俗。’
眼见谢礼之事作罢,王谦也就不再准备继续之前的话题。
就在这时,王谦突然又想到,此地可是有妖怪出没的,真的能安稳回去吗,心中更是不免生出几分惧意。
他抬眼看向陈宁,轻声询问道:
“如今离建平县也不过十多里路程了,眼下先生有何打算,要随在下一同进城吗?”
方才陈宁还在想如何进城,经王谦这么一说,若是能同人顺利进城,自己可是乐不得的。
眼下唯一担心的便是,王谦能不能将自己带进去了。
‘总得试一试,不行再想别的办法。’
陈宁当即点了点头。
“正好,我也需要进城,方便的话就一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