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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长老的自我怀疑

我真的只是个工具人卡乐丁123 3415字2026年06月02日 22:39

大殿内的青铜香炉里,安神香的烟气袅袅升起,在半空中盘旋成几道灰白的细线。

陈无咎死死攥着刚刚到手的三枚下品灵石,鞋底在光洁如镜的黑色玉石地板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他低着头,亦步亦趋地跟在李大壮身后,恨不得把自己的脑袋塞进裤腰带里。

“弟子告退。”

李大壮的声音洪亮,在空旷的大殿里激起一阵回音。

陈无咎也赶紧跟着张了张嘴,作势要往大殿门口退去。他的右脚已经迈过了殿门那道高高的朱红门槛,微凉的晚风从外面的广场吹拂过来,带走了他脖颈上的一层冷汗。

只要踏出这道门,回到了杂役处,他就又是那个默默无闻、只想混吃等死的引气一层废物。

“等等。”

大殿上方,顾玄武的声音不轻不重地飘了下来。

这声音仿佛一记重锤,直接砸在陈无咎的脊梁骨上。他迈在半空中的左脚生生顿住,大腿肌肉因为过度紧绷而微微抽搐。

李大壮也停下了脚步,脸上露出一抹疑惑,但随即便化为了然,用肩膀轻轻撞了撞陈无咎,压低声音道:“陈师兄,长老定是要单独传授你无上妙法了。”

传授你个大头鬼。陈无咎在心里狂骂,指甲深深地陷进掌心的肉里。

他僵硬地转过身,脸上堆起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谄媚笑容,躬身道:“长老,不知还有何吩咐?弟子才疏学浅,怕耽误了内门的大事。”

顾玄武坐在上首的黑檀木椅上,单手扶着扶手,两根手指有节奏地在木料上轻轻敲击。

“咚。咚。咚。”

每一声敲击,都像是在陈无咎的心尖上踩了一脚。

顾玄武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死死地钉在陈无咎身上。他活了三百多年,见过的天才犹如过江之鲫,见过的蠢货更是数不胜数。可眼前这个年轻人,却让他产生了一种极不真实的荒谬感。

一个引气一层的废物,用一块矿洞里的普通灰色矿石,砸死了一只相当于筑基期修士的魔蛛?

这可能吗?

哪怕是运气好到了极致,可那矿石扔出去的力道、角度,以及魔蛛恰好在那个瞬间张嘴吞咽的巧合,怎么看都透着一股诡异。

更重要的是,刚才他用神识扫过陈无咎的身体,对方的经脉干瘪,丹田内空空荡荡,确实只有一丝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灵力。

可如果,这小子修炼了某种连金丹期修士都能瞒过去的隐世敛息功法呢?

修仙界无奇不有,有些古老的宗门或者隐世老怪,为了让弟子红尘历练,会故意封印其修为,或者传授一些能够彻底伪装成凡人的奇特秘术。

顾玄武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他活得久,见过的阴谋诡计多,最不信的就是“运气”二字。在修仙界,所谓的运气,往往是实力伪装出来的假象。

“陈无咎,你过来。”顾玄武缓缓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

陈无咎的喉咙上下滚了滚,感觉嘴里干涩得像吞了一把沙子。他求助似地看了李大壮一眼,却发现李大壮正用一种“师兄你保重,我懂的”的狂热眼神看着他。

指望不上了。

陈无咎只能拖着灌了铅一样的双腿,一步一步挪回了大殿中央。每走一步,他都觉得大殿顶上的那些神兽浮雕在冷冷地盯着自己。

“长老,弟子在。”陈无咎在距离台阶五步远的地方停下,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

顾玄武没有说话。他从宽大的玄色袖袍里,缓缓伸出一只保养得极好的手。

在他的掌心里,静静地躺着一块约莫拳头大小、通体呈半透明乳白色的石头。这石头表面流转着淡淡的五彩光晕,隐隐有丝丝缕缕的灵气在其中游走,散发出一种温润而玄奥的气息。

测灵石。

这是内门用来检测新入门弟子资质和修为的宝物,品阶虽不算极高,但感应灵敏异常,哪怕是体内多了一丝异种灵力,也绝对逃不过它的检测。

“把手放上去。”顾玄武淡淡地说道,将那块测灵石往前递了递。

陈无咎盯着那块漂亮的石头,额头上的冷汗登时就下来了。

怎么还要测这劳什子,他发誓,他真的是靠运气扔的那石头,怎么大家都不信。

然而,他也知道,近期宗门在排查魔道奸细,万一他惹上嫌疑,魔道奸细的罪名扣下来,他这颗好不容易保住的脑袋,怕是要搬家。

“长老,这……弟子资质愚钝,实在配不上这等宝物测试。”陈无咎试图做最后的挣扎,双手紧紧贴着裤腿,死活不敢伸出来。

“少废话,让你测,你便测。”顾玄武的语气冷了下去,大殿内的温度仿佛瞬间降到了冰点。

陈无咎打了个寒颤。他知道,自己要是再推三阻四,这位脾气不算温和的金丹期长老,怕是要直接动手搜魂了。搜魂的后果他更清楚,轻则变成白痴,重则当场魂飞魄散。

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陈无咎在心里发了狠,咬着牙,颤巍巍地伸出了右手。

因为极度的恐惧和紧张,他的整条手臂都在剧烈地抖动,像是在筛糠。他的手掌心里,早已浸满了黏糊糊、湿漉漉的冷汗,那是人在极度惊恐下身体的自然反应。

随着他的手一点点接近测灵石,大殿内的气氛凝固到了极点。

李大壮在后面紧张地攥紧了拳头,眼睛瞪得滚圆,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在他看来,陈无咎这副姿态,显然是在极力压制体内那股毁天灭地的恐怖力量,以免不小心把这大殿给拆了。

终于,陈无咎颤抖的手指,触碰到了测灵石冰凉的表面。

“嗡——”

没有预料中的光芒大放,也没有任何灵力波动的声音。

那声轻微的“嗡”声,不过是陈无咎自己的幻听。

测灵石一片死寂。

那温润的乳白色石头,在陈无咎的手掌下,连一丝最基础的灰色微光都没有亮起。它就像是一块最普通不过的河滩鹅卵石,顽固地保持着原本的模样,对陈无咎体内那近乎于无的微弱灵力,连半点反应都欠奉。

陈无咎闭着眼睛等了半天,预想中的电闪雷鸣或者金光爆裂都没有发生。

他偷偷睁开一只眼,看着那毫无动静的石头,心里顿时松了一大口气。

看来自己真的只是个无可救药的废物,连这神奇的测灵石都懒得搭理他。这下好了,长老应该能彻底确信他就是个凭运气捡漏的凡人,放他回去了吧?

然而,陈无咎高兴得太早了。

因为刚才极度紧张,他掌心渗出的冷汗实在太多,整只手黏腻得像是一条刚从泥浆里捞出来的泥鳅。而测灵石表面光滑如镜,在汗水的润滑下,瞬间变得无比滑溜。

加上陈无咎因为心里放松,紧绷的手指下意识地一松。

“滋溜。”

那块拳头大小的测灵石,像是一块脱了手的肥皂,突兀地从陈无咎满是汗水的手掌心里滑了出去。

陈无咎的瞳孔骤然缩成针尖大小。

他本能地想要伸手去抓,可越是慌乱,手指就越是不听使唤。他的指甲在石头的边缘虚晃了一下,不仅没有抓住,反而给了它一个向下的推力。

测灵石在空中划过一道短促的弧线,直直地朝着地面坠落。

下方,是坚硬无比、由深海玄冰玉铺就的殿堂地板。

“啪嚓!”

一声清脆刺耳的碎裂声,在空旷寂静的大殿内显得尤为响亮。

那块晶莹剔透、原本坚固异常的测灵石,砸在坚硬的玄冰玉地板上,竟是毫无征兆地从中间裂开,清脆地断成了整整齐齐的两半。

一缕残存的微弱灵气从裂口处逸散出来,发出“嗤嗤”的轻响,转瞬便消逝在空气中。

大殿内,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陈无咎保持着伸手的姿势,整个人直接僵在了原地,如遭雷击。他的大脑在这一瞬间彻底失去了思考能力,只剩下一片空白。

碎了?

测灵石碎了?

这玩意儿难道不是仙门宝物吗?怎么跟地摊上的劣质瓷器一样,一摔就碎?

完了,彻底完了。

陈无咎在心里发出一声绝望的哀鸣。损坏宗门财产,而且还是用来测试资质的宝物,这得赔多少灵石?他刚刚拿到手的那三枚下品灵石,怕是连买这石头的一角都不够。

他两腿一软,差点直接跪在地上,哭丧着脸喊道:“长老恕罪!弟子该死!弟子刚才手太滑,真不是故意的!这石头……这石头它……”

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就卡在了嗓子眼里。

因为他发现,台阶上方的顾玄武,此时正死死地盯着地上那两半碎裂的测灵石,整个人已经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顾玄武的脸上,没有愤怒,没有心疼,有的只是无尽的骇然与难以置信。

他的双眼暴突,呼吸在这一瞬间变得无比急促,垂在身侧的双手,竟隐隐有些颤抖。

作为内门金丹期长老,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块测灵石的材质。

这虽然不是什么高阶法宝,但也是用极北之地的寒玉精魄,掺杂了多种坚硬矿石熔炼而成。别说是从手中滑落摔在地上,就算是筑基期修士全力一击,也休想在上面留下半点痕迹。

可现在,这块石头竟然碎了。

而且,碎得如此干脆,没有任何灵力爆炸的波动,就好像是内部的某种法则和结构,在一瞬间被一种无法想象的恐怖力量给彻底瓦解、摧毁,从而让它变成了一块脆弱的凡石。

能够做到这一步的,只有一种可能。

那就是,刚才在陈无咎触碰石头的瞬间,他体内潜藏的那股力量实在太过庞大、太过恐怖,甚至超越了这块天地奇石所能承载的极限。那股力量以一种极其内敛、极其霸道的方式,瞬间将测灵石内部的灵力阵法彻底撑爆,却又没有溢散出一丝一毫的余波,这才导致它落地即碎。

这得是何等恐怖的掌控力?这得是何等惊天动地的修为?

顾玄武只觉得一股凉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浑身汗毛倒竖。他看着地上那断口平整的碎石,倒吸一口凉气,在心中惊骇地想道,此子体内的力量,竟然连测灵石都无法承受?

卡乐丁 · 作家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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