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晃六过去年。
扑拉蛾子和嘎拉哈从两个冰天雪地里捡回的野孩子，长成了十六七岁的大小伙子。
扑拉蛾子个子高挑，眉眼间多了几分沉稳。戏功在师兄弟里数一数二。
老爷子说他“有灵性”，什么戏一教就会，好像上辈子唱过似的。
嘎拉哈还是比他矮半头，但手脚麻利，灶上的活儿谁也比不了。王婶常说：“这小子天生就是颠勺的料。”
两人早已习惯了戏班的日子。天不亮起来练功，吊嗓子、走圆场、翻跟头……
该吃的苦一样没落下。扑了蛾子和秦素仙一付架，扎扎实实会唱十几块戏。
刘老爷子，看扑了蛾子聪慧明智，单独传授他中医行针疗法。这可是老爷子祖传的秘籍。
老爷子还有一个绝技，那就是做东北18炖。看嘎拉哈这方面有所见长，就把东北18炖的绝活传授给嘎拉哈了。
这几年两个孩子一边学着老爷子传授的绝技，一边跟着戏班子走村串街，落地摆摊，唱堂会。
两人不管学什么，都那么有灵性，一点就透。慢慢的便有了些名气。
当时在奉天，扑拉蛾子和秦素仙一副架的二人转和嘎拉哈的说口，那是叫得响当当！
戏班不大，加上两兄弟也就二十来口人，除了几个吹吹打打乐队的岁数大点，其他都是刘老爷子这些年收留的流浪儿。
老爷子既是班主，也是所有人的“爹”。
这天清早，刘老爷子从外面回来，手里捏着一封请柬。
“阎家送来的，下月初五去府上唱堂会。”老爷子把帖子放在桌上，眉头没松开过。
“阎家？那个做药材生意的阎家？”李把式凑过来，“好事啊！那家出手阔绰，去年王记戏班去唱了一趟，戏班子人人有赏钱。”
“好事？”老爷子哼了一声。
“阎老爷子倒是正经人，可他那个儿子阎伦，是奉天城出了名的纨绔。欺男霸女，坏事做绝！
院子里顿时安静了。
嘎拉哈凑过来问：“那咱不去了不行吗？”
“帖子都送上门了，不去？”李把式摇头，“那更得罪人。”
老爷子扫了众人一眼：“帖子接了，不去也得去。我把话说前头——到了阎府，谨言慎行，不该看的不看，女眷不要单独走动。万一有事，先找我，别自作主张。”
嘎拉哈拍胸脯：“爷爷放心，有我呢！”
扑拉蛾子瞥他一眼：“有你才坏事。”
“你——”
“行了。”老爷子摆手，“去准备吧。阎伦点名要唱《王二姐思夫》。开场还是嘎拉哈对说口。”
秦素仙站在院子角落里，心里明镜似的——《王二姐思夫》一定让她唱。
她是老爷子八岁那年从关内带来的，如今已是戏班的台柱子。扑拉蛾子偷偷看了她一眼，又赶紧把目光移开。
傍晚，阎伦亲自来了。
他骑着高头大马，带着四五个随从，大摇大摆进了院子。二十出头，面色白皙，眼神带着股戾气。腰间挂着一块成色极好的玉坠，走起路来一晃一晃的。
“刘班主，帖子收到了？”语气轻慢，像是对下人说话。
“收到了。”老爷子不卑不亢。
阎伦在院子里踱了一圈，目光在各处扫来扫去，最后停在秦素仙身上，嘴角一翘：“初五那日，唱《王二姐思夫》，我爹最爱这出。”
说完也不等老爷子回答，转身就走。到门口又回头，补了一句：“打扮漂亮点，别丢了阎家的脸。”
人走远了，嘎拉哈气得脸红：“什么东西！你看他那个样，跟谁欠他钱似的！”
扑拉蛾子拉住他：“少说两句，隔墙有耳。”
夜深了，戏班安静下来。
扑拉蛾子躺在炕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嘎拉哈突然小声问：“哥，睡了吗？”
“没。”
“我担心。”嘎拉哈的声音少有的严肃，“阎家势力那么大，万一……”
“有爷爷在。”
“爷爷年纪大了。”
两人都不说话了。月光从窗棂洒进来，投在青砖地上，斑斑驳驳的。
此刻，阎府大宅里阎伦正对着一脸麻子的手下吩咐：“给我盯紧那个戏班，特别是唱二人转那个姓秦的丫头。”
王麻子谄媚地笑：“公子放心。”
阎伦把玩着手中的玉佩，眼神阴冷：“在奉天城，还没有我阎伦得不到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