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奉三和大家说,“我们是中国人,贼寇来了,就要做点什么!
扑拉蛾子喊:“杀东洋鬼子,杀汉奸!。“
“第一个目标,王麻子。“
胡师爷接着说:“这人在奉天城东开着一家赌场,给日本人当狗,帮着久田搜刮中国人的钱。
东洋人打过来,他更嚣张了,手下养着二十多个打手,专门替日本人抓“反满抗日分子”。
扑拉蛾子蹲在王麻子赌场对面的屋顶上,已经蹲了两个晚上。
第三天晚上,他摸清了:王麻子每天半夜从赌场后门出来,坐黄包车回城北的宅子。车上就他和一个车夫,两个打手骑自行车跟在后面。
“干不干?”嘎拉哈问。
“干。”
两个人摸到王麻子回家的必经之路——一条窄巷子,两边是死墙,黄包车开进去就出不来。
半夜,车来了。
黄包车的车灯在巷口晃了一下,拐了进来。
嘎拉哈从墙头上跳下来,正好落在黄包车前面。
车夫吓了一跳,猛地刹住。
“谁?”
嘎拉哈一拳打在车夫脸上,人飞出去,撞在墙上,昏了。
两个骑自行车的打手从后面冲上来,手刚摸到腰里的刀,扑拉蛾子的银针就到了。一人一根,扎在脖子上,从车上栽下来,动不了了。
王麻子掀开帘子,刚要喊,嘎拉哈一把掐住他的脖子,把人从车里拖了出来。
“别喊。喊就死。”
王麻子认出了嘎拉哈的脸,裤裆湿了。
“爷爷饶命!”
嘎拉哈把他按在墙上,膝盖顶着他的腰,让他动弹不得。
扑拉蛾子走过来,蹲下,跟王麻子平视。
“刘老爷子的事,你参与了没有?”
“没、没有——不是我——是久田——是日本人干的——”
“苏小姐的事呢?”
王麻子的脸白了。
扑拉蛾子的手搭上他的手腕。王麻子体内的那根“线”还在,是他上次留的,一直没收。
他能感觉到那根线缠在王麻子的心脉上,像一条冬眠的蛇,随时可以收紧。
“我给过你机会。”
“爷爷——我上有老下有小——我再也不敢了——我给日本人当狗也是被逼的——”
嘎拉哈一巴掌扇在他脸上,牙飞出来两颗。
“你当狗当上瘾了。”
扑拉蛾子的手指动了。
王麻子胸口猛地一缩,像被人攥住了心脏。他张大了嘴,想喊喊不出来,眼睛凸出来,脸上的肉扭曲成一团。
扑拉蛾子没杀他。
他松了手,那根线松开了。王麻子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气,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回去告诉久田。”扑拉蛾子站起来,“他的命,我随时来取。”
王麻子趴在地上,浑身哆嗦,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两个人翻墙走了。
没杀王麻子,故意的。留他一条命,回去报信,让久田知道害怕。
杀人不是目的,让日本人睡不安稳才是。
第一个杀的鬼子是个伍长。
这人在奉天城西设卡,专门盘查过往中国人,稍有不顺心就拿枪托砸人。
前几天砸死了一个卖烟的老头,就因为老头递烟的时候手抖了一下。
嘎拉哈和扑拉蛾子蹲了三天,摸清了巡逻路线。
伍长每晚上七点换岗,从营房到卡哨要走十分钟,中间经过一段没有路灯的胡同。
那天晚上七点,伍长走到胡同中间的时候,一双手从暗处伸出来,捂住他的嘴,把他拖进了巷子深处。
嘎拉哈把他按在地上,扑拉蛾子一根银针扎进他的脊柱。
“问你话。点头摇头。”
伍长瞪着惊恐的眼睛,点头。
“九一八之前,在奉天饭店门口,你站过岗。”
点头。
“久田住哪儿?“
拉蛾子的手动了动,银针往里扎了半分。伍长的脸扭曲了,眼泪和鼻涕一起往外涌。
“点头或摇头。”
伍长还是摇头。
扑拉蛾子看了嘎拉哈一眼。嘎拉哈一拳打在伍长脸上,鼻梁断了,血喷了一地。
伍长呜呜地叫,嘴被捂着,叫不出来。
扑拉蛾子拔出银针,又扎进另一个穴位。
“久田在哪?”
这回伍长点头了。他用手指在地上画——歪歪扭扭的一条街,一个路口,一个院子。
嘎拉哈认出来了。是久田商社,城北那栋楼。
“还有没有别的住处?”
伍长又画了一个地方。城东,靠河边,一个小院子。
扑拉蛾子记住了。
嘎拉哈看着扑拉蛾子。扑拉蛾子点了一下头。
嘎拉哈的刀架在伍长脖子上,没犹豫,一划。
血喷出来,溅在墙上。
第一个。
从这天起,奉天城开始有日本人失踪。
有哨兵,巡逻兵,翻译官;特务队的人。都是深夜失踪,第二天早上被人发现死在巷子里、沟渠边、城墙根下。
脖子上都有一道整齐的刀口,像是被什么非常锋利的东西一下划开的。
死的人都不大,都是兵,不是官。
扑拉蛾子说的。先杀小的,让大的着急。大的着急就会出错,出错就好杀。
久田果然急了。
全城戒严,挨家挨户搜查。奉天城的中国人白天不敢出门,晚上不敢点灯。
搜了五天,什么都没搜到。
杀人的是两个不到二十岁的少年,藏在城西一座破土地庙里,有胡奉三给他们打掩护,有苏晚卿在城里给他们送情报,有秦素仙和阎伦给他们做饭送饭。
日本人在城里翻了个底朝天,连土地庙的边都没摸到。
久田把王麻子叫去了。
一巴掌扇在脸上,王麻子嘴角流血,跪在地上不敢动。
“你不是说他们跑到关里去了?”
“久田先生——我、我也是听说的——”
久田又一巴掌。
“给我找。翻遍奉天城,也要找出来。”
王麻子连滚带爬地跑了。
回去的路上,他摸了摸自己的胸口。扑拉蛾子留在他身体里的那根“线”还在,他每天都能感觉到,像一根针扎在心尖上,不疼,但硌得慌。
他知道扑拉蛾子没杀他是什么意思。
不是心软。是留着他,慢慢折磨。
久田开始在商社里坐不住了。
他晚上睡不着,在办公室里走来走去。山本给他端茶,他一把推开,茶杯摔在地上,碎了一地。
“山本。”
“在。”
“那两个中国人,到底是什么人?”
山本沉默了一会儿:“报告大佐,还在查。关东军司令部的情报部门说,没有他们的任何记录。”
“没有记录?两个大活人,杀了皇军五个士兵,你说没有记录?”
“大佐,他们像是突然冒出来的。以前只是戏班子的学徒,但身上的功夫——”
久田把手按在桌上,指甲嵌进桌面。
气针之术。失传三百年的古法。他找了这么多年,没想到就藏在奉天城一个破戏班子里。
更没想到,他亲眼见到了,却没抓住。
“加派人手。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山本鞠躬,退出去了。
久田一个人站在窗前,看着奉天城的夜色。城里的灯比以前少多了,到处黑黢黢的,只有日本人的地方还亮着。
他在等。
等那两个少年再来。
下次,他不会让他们跑了。
土地庙。
嘎拉哈在磨刀。刀是胡奉三给的,铁打的,开了刃。他磨了两天了,刀身磨得锃亮,能照见自己的脸。
扑拉蛾子坐在庙门口,手里捏着一根银针,闭着眼睛。他这几天一直在练“空针”,指尖的白光比之前浓了一些,但还是不成形。
胡奉三蹲在墙根抽烟,看他们俩。
“师爷。”嘎拉哈把刀举起来,对着月光看了看刀刃,“我想杀久田。”
“急什么。”
“我师父的仇,等不了。”
胡奉三抽了口烟,慢慢吐出来。
“久田不是王麻子。他身上的功夫,你们俩加起来不一定打得过。”
嘎拉哈把刀放下:“那你教我们。”
胡奉三站起来,把烟锅在鞋底上磕了磕。
“行。明天开始,教你们真的。”
夜深了。
地窖里,秦素仙靠在扑拉蛾子肩膀上,没睡。
“扑哥。”
“嗯。”
“你答应我一件事。”
“说。”
“别死。”
扑拉蛾子没说话。他伸出手,把秦素仙的手握住了。
他的手很凉,秦素仙的手很热。
地窖外面,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照在土地庙的破墙上。
奉天城里,久田还在等。
他会等到的。
但不是他想要的那种等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