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后的一个深夜，李小石丹田猛地一热，一股精纯的真气冲破瓶颈，在经脉里奔腾流转。他缓缓睁开眼，嘴角露出一丝笑意——炼气五层，成了。
第二天一早，外门公告栏前就围满了人。一张红底黑字的告示贴在最显眼的位置，墨迹还没干透：
半年一度升外门考核，定于三日后举行。凡修为达炼气五层、无重大过失之杂役，均可报名。考核分修为测试与实战两轮，通过者升为外门正式弟子。
落款：外门执事处。
李小石挤在人群里，看着告示，心脏砰砰直跳。他没走歪门邪道，终于等来了这个堂堂正正的机会。他立刻转身去找杂役总管吴满仓报名。
吴满仓正蹲在门槛上抽烟袋，看见他过来，叼着烟杆斜着眼打量了他半天，吐出一口烟圈，似笑非笑地说：“哟，咱们杂役区也出了个出息的？”
“吴总管，我就是去试试，说不定还考不上呢。”李小石挠了挠头，笑着说。
吴满仓上下扫了他一眼。他还记得这个半年前从黑风镇矿上来的小子，刚来的时候瘦得跟个猴似的，低着头不爱说话，风一吹就能倒。可现在再看，身板结实了，肩膀宽了，站在那里稳稳当当的，眼神也沉得像潭水。
“行啊，有出息。”吴满仓哼了一声，把烟杆在鞋底磕了磕，“考上了给咱们杂役区争口气，考不上……就回来接着劈柴。”
话虽难听，语气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认可。他转身进屋，拿过报名册，笔尖顿了顿，工工整整地写下了“李小石”三个字。
“考核那天我去看。别给老子丢人。”
三日后，演武场。
参加考核的人站成了歪歪扭扭的三排，一共三十七人。有杂役，有执事推荐的新人，还有几个从外面来的散修。有人紧张得手心冒汗，不停地搓衣角；有人摩拳擦掌，跃跃欲试；还有人抱着胳膊，冷眼看着周围的人，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考核分两轮。
第一轮是修为测试。灵根测试仪摆在场地中央，是一块半人高的青色石头。大家轮流上前，把手掌按在石头上，石头就会亮起对应的光芒。
队伍慢慢往前挪，大部分人都是炼气五层，只有一个瘦高个达到了炼气六层，引来一片羡慕的目光。
轮到李小石的时候，他深吸一口气，把手掌按在了石头上。
青色的光芒瞬间亮起，比之前所有人都要亮。旁边负责记录的执事挑了挑眉，低头看了一眼记录表：炼气五层初期，真气凝练度七成二。
执事抬头多看了他两眼，在名字后面打了个大大的勾。
第二轮是实战考核。通过第一轮的三十二人，两两对战，每人打三场。评判标准不只是输赢，更看重体魄、反应和意志。赢了自然好，输了只要打得顽强，也有机会晋级；但要是被打趴下就起不来，肯定直接淘汰。
李小石第一场的对手，是个块头比他大一圈的杂役。那人攥着拳头，一脸凶相，上来就抡着拳头往李小石脸上砸。拳头带着风，看着就吓人，可全是蛮力，没半点章法。
那人一上来就催动了自己练的《蛮牛劲》——一层淡黄色的真气从丹田涌出，覆盖了他的双臂和胸背，形成一层薄薄的真气加持层。他的肌肉在那层淡黄色真气的作用下膨胀了一圈，胳膊上的青筋都凸起来。炼气五层的杂役没学过什么正经功法，能练出这点真气层已经算不错了。他抡着裹了淡黄色真气的拳头往李小石脸上砸来，拳头上带着呼呼的风声——虽然粗糙，但确实带上了真气的重量。如果被打实了，普通人的骨头得断。
李小石的墨鳞骨感知力在对方出拳的瞬间就捕捉到了他的真气流向——真气分布很不均匀，集中在双臂，下盘完全是空的，连最基本的下盘真气流转都没有。他侧身一闪，让对方的拳头擦着他的耳朵打了过去，拳风吹得他耳朵发烫。在对方招式用老来不及收力的瞬间，他一脚勾住对方的小腿——那人的下盘在真气加持下虽然比普通人稳一些，但真气分布不均匀导致重心不稳——一个弓步冲拳裹着灵植的力量打在对方的胸口上。
“嘭“的一声闷响。拳头打进去的时候，灵植的力量像一根针一样穿透了那层淡黄色的真气层。蛮牛劲的真气护层被刺破了一个口子，剩下的力量直接撞在胸口上。
那杂役像个麻袋似的飞出去三丈远，重重摔在地上，捂着胸口半天爬不起来。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淡黄色的真气层已经消散了，衣服上多了一个淡淡的拳印。
围观的杂役们发出一阵惊呼。
第二场的对手是个散修，炼气六层。他修炼的是野路子《猛虎拳》，一上场就催动了真气——一层淡红色的真气从他丹田涌出，游走全身，特别是双手部分格外浓郁，让他的十根手指看起来粗了一圈，指尖微微发红，像染了血。他的架势很低，脚步灵活，像一头准备扑食的猛虎，在李小石周围来回移动，寻找攻击的时机。
散修没有急着猛攻，而是先试探——他一掌拍过来，手掌上裹着淡红色的猛虎真气，掌风破空，打得空气中“啪“的一声脆响。那是他在用真气试探李小石的虚实。
李小石抬手格挡——“砰“的一声。散修的那一掌打在他的小臂上，猛虎真气顺着接触点侵入他的经脉，带着一股灼热和撕裂感。灵植的力量迅速迎上去化解了那股灼热的真气，比他想象中容易。
散修的表情微微变了一下——他意识到自己的真气被对方轻松化解了，这不是普通的炼气五层。
两人你来我往打了十几个回合。散修的猛虎拳招式凶狠，每一掌都带真气冲击，空气中时不时响起“啪啪“的破空声。但李小石发现，他的真气凝练度不够——每次出招真气都有一部分散逸到空气中，像漏气的水袋一样，维持不了多久。
李小石故意卖了个破绽——在格挡的时候故意慢了一步，让对方以为他已经体力不支了。散修果然上当，一掌带着全力朝他面门拍来，掌上的淡红色真气亮到了极点。
李小石在那掌拍到面前的一瞬间侧身让开——淡红色的真气擦着他的鼻尖掠过，空气中留下一道灼热的气流痕迹。他在散修攻势用老、来不及变招的瞬间，一脚旋踢在对方的膝盖弯上——不是普通的一脚，而是带上了墨鳞感知后的精准打击，正好踢在膝盖真气流转最薄的关节缝隙处。
散修“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膝盖弯剧痛让他真气一滞，淡红色的猛虎真气瞬间消退大半。李小石反手扣住他的胳膊，轻轻一拧——灵植的力量顺着接触点渗透进去，他整条胳膊一麻，想挣扎都挣扎不了。
“我输了。“散修咬着牙说。
第三场的对手最难缠，是外门执事推荐的新人，炼气六层，练的是百战门的基础拳法《开山拳》。他催动真气后，双臂泛起一层暗沉沉的土黄色光芒——那是《开山拳》特有的真气属性，厚重、硬朗，以力量和穿透力见长。他的架势四平八稳，每一步踩在地上都扎扎实实的，像一棵扎根的老树。
他一上来就是一记“开山势“——双拳并拢，带着暗黄色的真气朝李小石砸下来，像一柄无形的铁锤。拳势厚重，空气中的真气都被搅动了起来，带着一股沉闷的压迫感。
李小石不敢硬接，侧身闪开——那股暗黄色的拳势砸在他身后的地面上，“咚“的一声闷响，地上的石板出现了一道裂纹。
一开始李小石被压制得有些狼狈，只能不断躲闪。但他的墨鳞感知力很快发现了对方的破绽——开山拳虽然势大力沉，但每一拳的起手动作都很大，出拳前肩膀要先动，腰要先转。而且这个人修炼得还不够纯熟，真气在转换招式之间有一丝停顿，连续两拳之间的间隔比真正的开山拳高手慢了半拍。
他故意露出一个空当——假装被逼到角落，做出防御姿态。等对方又一记开山拳挟着暗黄色真气砸来的时候，他侧身一让，同时手掌顺着对方的胳膊往上一滑——灵植的温和真气顺着接触点探入对方的经脉，寻找他真气流转最薄弱的地方，找到了他腋下三寸的经脉交汇点——一拳打下去，灵植的力量像一根针一样刺入那个交汇点，打断了对方右臂的真气流转。
暗黄色的真气瞬间断了供给。那记打出一半的开山拳失去了真气支撑，威力大减。那人闷哼一声，连退三步才站稳，右臂又麻又空，真气断了一瞬才重新接上。
“平局。”执事高声宣布。
三场打完，李小石两胜一平。
考核结束，执事当场公布结果。三十七人报名，最后只通过了六个。除了李小石，还有两个杂役和三个新人。
当执事念到“李小石”三个字的时候，台下又响起一阵嗡嗡的议论声：
“就是他！那个一拳打死铁甲犀的杂役！”
“才来没几个月就升外门，这也太快了吧？”
“你看他刚才那拳，太狠了，直接把人打飞了！”
李小石没理会那些议论，走上前，从执事手里接过一块沉甸甸的铁令牌。令牌正面刻着“外门”两个字，背面刻着编号“庚三”。
他攥着令牌，指尖微微用力。从废矿里爬出来的那天起，他做梦都想有这么一块牌子。现在，他终于做到了。
当天下午，他搬去了外门宿舍。
单间不大，一张床，一张木桌，一个柜子，可比起以前杂役区的柴房，简直是天壤之别。窗户朝南，阳光能照满整个屋子，再也不用闻霉味和汗臭味了。他把包袱往床上一扔，在床沿坐了好久，才敢相信这一切是真的。
收拾完东西，他去了藏经阁。按照规矩，新晋外门弟子可以在一层选一本功法。藏经阁一层不大，三排木架上摆着几十本泛黄的书，全是凡阶和黄阶的。
他翻了半天，《裂石拳》《铁砂掌》《蛮牛劲》……最后选了最不起眼的《青木炼体诀》，黄阶中品。选这本不为别的，就因为它最温和，和墨鳞炼体术的方向不冲突，练了也不会有人怀疑。
傍晚，他换上了崭新的灰色外门劲装。衣服合身利落，袖口收紧，腰身束得紧紧的。他站在水盆前，看着水里的倒影，恍惚间觉得像换了个人。
他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从今天起，他再也不是那个任人欺负的杂役李小石了。
走出宿舍，他本来想直接上山去找老道士，路过外门东南角的时候，看见一座青砖瓦房，门楣上挂着块褪了色的木匾，写着“任务堂”。他脚步不自觉地停了下来。以前当杂役的时候，只听说外门弟子能做任务赚灵石，从来没敢进来过。现在自己也是外门弟子了，进去看看总没错。
他推门走了进去。迎面是一面大木板，上面贴满了五颜六色的任务告示。
丁级：巡逻苍岩山北麓，炼气三层以上，奖励 2灵石
丁级：协助炼丹房处理药材，略懂药理，奖励 3灵石
丙级：采集凝血草三十株，炼气五层以上，奖励 5灵石
丙级：清剿苍岩山野狼群，炼气六层以上，奖励 10灵石
乙级：押送物资至青石镇，炼气七层以上，组队，奖励 20灵石
告示板旁边，一个留着山羊胡的执事正翻着账册。
“新来的？”执事头也没抬地问。
“是，我想接个任务。”
“修为？”
“炼气五层。”
“炼气五层只能接丙级及以下。”执事从抽屉里拿出一块木牌，刻上他的名字递给他，“这是任务牌，接任务、领奖励都用它。任务完不成没关系，别逞强送命。”
“谢谢执事。”
李小石接过木牌，又看了一眼告示板。野狼群太危险，押送物资修为不够，最后选了最简单的巡逻北麓。他现在身无分文，俸禄要等到月末才发，总得先赚点零花钱买些干粮和伤药。
走出任务堂，他快步往后山走去。他要把这个好消息，第一个告诉扫地前辈。
成为外门弟子后，最大的好处就是——赵武再也管不着他了。
赵武是杂役区的管事，手再长也伸不到外门来。每次在宗门里远远看见李小石穿着灰色劲装走过，赵武的脸就黑得像锅底，攥着拳头，指甲都嵌进了肉里。眼神里有忌惮，有嫉妒，还有一丝不甘。可他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狠狠地啐一口，扭头就走。
李小石乐得清静。没人找麻烦，他就有更多的时间往山上跑。
每天寅时，天还没亮，他就准时出现在竹林里。老道士永远比他早到，拿着那把掉了毛的竹扫帚，一下一下地扫着地。不管刮风下雨，从不间断。
李小石就坐在老松树下，安安静静地看，把老道士的每一个动作、每一次呼吸，都刻在脑子里。
这样的日子过了十多天。
老道士从来没主动跟他说过一句话。没有指点，没有夸奖，甚至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李小石问他问题，他永远只有两句话：“自己悟”，或者“练多了就懂了”。
可李小石一点都不灰心。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进步。第一天练的时候，力量连腰都传不到；现在他已经能做到腰马合一，把力量稳稳地传到肩膀。更重要的是，他发现老道士扫地的发力方式，竟然和墨鳞炼体术残篇上的记载惊人地相似。残篇上模糊不清的地方，看老道士扫一遍地，立刻就明白了。
这个扫地的老道士，绝对是个隐世的高人。
这天早上，练完功后，李小石没有像往常一样离开。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走到老道士面前，“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结结实实地磕了一个头。
“前辈，我想拜您为师。”
老道士扫地的手顿了一下。他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继续一下一下地扫着地。
“前辈，我知道我资质不好，没背景，也没天赋。”李小石抬起头，看着老道士佝偻的背影，声音无比认真，“但我能吃苦，能熬。您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您不让我干的，我绝不多碰一下。只要您肯教我，我这条命就是您的。”
老道士的扫帚又停了停。
“你还年轻，别动不动就说把命给谁。”他的声音淡淡的，“我不收徒弟。你每天来扫地，我扫我的，你练你的，各不相干，不是挺好吗？”
“前辈——”
“行了，回去吧。”老道士打断他，“明天你要是还想来，就来。但我不会教你任何东西。”
说完，他继续扫地，再也没理李小石。
李小石跪在地上，没有走。
他从寅时跪到午时，又从午时跪到申时。太阳从东边升到头顶，又落到西边。竹林的影子拉得老长，竹叶落在他的肩膀上，他也没动一下。膝盖磨破了，渗出血来，粘在裤子上，钻心地疼。可他咬着牙，一声不吭。
老道士始终没有开门。
傍晚的时候，山里起了风，吹得竹林哗哗作响。凉意顺着裤腿往上钻，李小石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扶着旁边的松树，慢慢站起来。腿已经麻得失去了知觉，刚一站稳就差点摔倒。他对着茅草屋的门，深深鞠了一躬。
“前辈，我明天再来。”
第二天寅时，他又来了。
老道士已经在扫地了。看见他进来，眼皮都没抬一下，就像没看见这个人一样。
李小石也没说话，像往常一样坐在老松树下，看他扫地。看完了，就自己在旁边练。练完了，又走到老道士面前，跪了下来。
“前辈，我想拜您为师。”
老道士没理他，继续扫地。
这一天，他又跪了一整天。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每天都是一样。寅时到，练功，跪地求师，傍晚离开。老道士始终没有松口，也没有赶他走。有时候李小石跪在那里，能感觉到老道士的目光从他身上扫过，带着审视，带着考量，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