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天早上,李小石走进竹林的时候,愣住了。老道士没有扫地。他坐在茅草屋前的石阶上,像是在等他。李小石走过去,像往常一样跪了下来。
“前辈——”
“别跪了。”老道士打断他,磕了磕烟杆,烟灰落在石阶上,“你跪了六天了。我要是想答应,第一天就答应了;我要是想赶你走,你一天也待不下去。”
李小石抬起头,看着老道士的眼睛。
“但我有句话要跟你说清楚。”老道士的语气突然变得严肃起来,“你体内有墨鳞骨,这件事一旦泄露,追杀你的人会从苍岩山排到黑风镇。追查墨鳞族的旧势力,觊觎你血脉的邪修,还有那些想拿你去换赏钱的败类……他们会像疯狗一样咬着你不放。”
他直视着李小石的眼睛:“到那时候,你扛得住吗?”
“我能。”李小石毫不犹豫地说。
“你不能。”老道士摇了摇头,“你以为赵武欺负你就是天大的委屈了?赵武算个屁。真正想杀你的人,不会跟你废话。他们会笑着给你递水,然后在水里下毒;会跟你称兄道弟,然后在你背后捅刀子。这个世界的残酷,你还没见过十分之一。”
李小石沉默了。
过了很久,他才缓缓开口:“前辈,我在废矿里待了三年。我见过矿道塌方,十几个人被埋在下面,矿主看了一眼就走了,说死几个矿工不算什么;我见过有人饿疯了,抢别人的窝头吃,被活活打死;我见过太多太多的冷漠和抛弃。我知道这个世界有多坏,也知道自己有多渺小。”
“我不是天真才拜您为师。我是知道,如果再没有人拉我一把,我迟早会被这个世界吞得连骨头都不剩。”
他的眼眶有点红,但没有哭。在废矿里的三年,他早就把眼泪流干了。
老道士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烟杆里的烟叶烧完了,风把灰烬吹得无影无踪。
“明天寅时。”老道士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到这儿来,我教你第一式炼体拳。”
李小石愣了一秒。
然后他“咚咚咚”地磕了三个响头,额头都磕红了。
“多谢师父!”
“别叫师父。”老道士站起身,背着手走进茅草屋,声音从门缝里飘出来,“等你什么时候能接我三拳了,再叫这两个字。”
门“吱呀”一声关上了。
李小石跪在地上,看着紧闭的房门,嘴角终于忍不住扬了起来。
他笑了。这是他从矿难里爬出来之后,第一次笑得这么开心,这么轻松。从今天开始,一切都会不一样的。
第二日寅时,天还黑得像泼了墨,李小石就赶到了竹林。
老道士已经站在空地中央了。他没穿那件打满补丁的道袍,换了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短打,袖口扎得紧紧的,露出一双布满老茧和伤疤的手。晨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竟显得有些挺拔。
看见李小石进来,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摆出了一个架势。
双脚分开与肩同宽,膝盖微曲,腰背挺直,双拳收于腰间。
“第一式,弓步冲拳。看好了。”
话音刚落,他就出拳了。
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就是简简单单的一拳。可拳头出去的瞬间,竟带起一股呼啸的劲风,吹得地上的落叶四散飞舞,离得老远的李小石,都能感觉到扑面而来的压迫感。
老道士收拳站定,气不喘,心不跳。
“你来。”
李小石深吸一口气,学着老道士的样子摆好姿势,一拳打了出去。
“不对。”老道士皱了皱眉,伸手拍了拍他的腰,“腰部发力晚了,拳头出去的时候,力量已经散了。再来。”
李小石收拳,调整呼吸,又出一拳。
“还是不对。肩膀太僵了,力从脚起,经腰到肩,再到手臂。肩膀不松,力量传不到拳头。再来。”
“手肘抬高了。再来。”
“呼吸乱了。出拳的时候呼气,收拳的时候吸气。再来。”
“重心偏了。再来。”
老道士的语气永远是淡淡的,不说好,也不说坏,永远是“再来”。可任何一点小错误,都逃不过他的眼睛。手指的位置,腰转的角度,脚踩的幅度,甚至连眨眼的时机,他都会一一纠正。
李小石一遍又一遍地打着这同一拳。
打到后来,他的手臂酸得像灌了铅,抬都抬不起来,手掌抖得握不住拳头,衣服被汗水浸得能拧出水来。可老道士没喊停,他就不敢停。
当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李小石已经打了整整三百拳。
他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汗水顺着下巴往下滴,在地上砸出一个个小坑。
老道士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明天继续。别迟到。”
说完,转身就走了。李小石躺在地上,望着头顶竹叶间漏下来的天光,喘了好久好久。他的胳膊疼得连抬起来擦汗的力气都没有,可心里却暖烘烘的。他终于,真正地迈出了第一步。
竹林里的雾浓得能拧出水来,白茫茫一片盖住了所有的路,三丈之外什么都看不清,像是走进了一个没有边界的白色迷宫。露水打湿了他的裤腿,冰凉地贴在腿上,走快一步就往外甩水珠,湿了半截裤腿。他跑得飞快,呼出的白气在眼前凝成一团雾,每一口呼吸都带着清晨特有的那种冷冽和竹叶的涩味。
每次他赶到那片空地,老道士都已经在那儿了。不是专门在等他——老道士每天这个时辰准会出现在这里,要么扫地,要么打拳,要么坐在石阶上抽烟。他来不来,老道士都做自己的事,好像这片空地就是老道士生活的一部分。
但只要他往那棵歪脖子松树下一站,老道士就会磕磕烟杆,站起身。
“膝盖弯下去!想站着挨打?“老道士用烟杆头狠狠敲了敲他的膝盖骨,敲得他腿一软,差点跪下去。那烟杆头是铜的,敲在骨头上又脆又疼,声音在安静的竹林里格外清脆。他咬牙忍着,不敢叫出声。
“肩膀松!跟扛了袋大米似的,能打出什么劲?“一巴掌拍在他的肩膀上,拍得他整个人往边上一歪,脚下没站稳,一个趔趄扑倒在地,脸直接磕在地上,啃了一嘴泥,嘴里混着沙土和草根的味道,又苦又涩。他“呸呸“吐了两口,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泥土和草屑,爬起来重新摆好了姿势。
“呼吸!说了八百遍了!出拳呼气,收拳吸气!你喘得跟条狗似的,能有什么力气?“
“瞎打什么?重来。“
“不对。再重来。“
“我说了不对!你聋了?“
老道士的指点从来都是直来直去,半点情面都不留。不夸人,不给好脸色,也不解释为什么。有时候李小石实在弄不明白,追着问,老道士就抽一口烟,烟从鼻孔里缓缓喷出来,慢悠悠地说:“自己悟。悟不出来,就打到悟出来为止。“那语气像是在说“今天天气真好“一样稀松平常,烟雾从他鼻孔里喷出来,在竹林的晨雾里慢慢散开,跟竹叶上的露水混在一起,配着那张布满褶子的老脸,看起来像是在思考什么深奥的人生道理。
可李小石一点都不在乎。
他就一遍一遍地练,拼了命地练。打到胳膊抬不起来了拿不稳筷子,他就咬着牙用肩膀发力继续挥拳;打到腿软站不住了直哆嗦,他就扶着身边一根粗竹子喘几口气,等腿不那么抖了,再接着练。
老道士用了整整五天,才把十二式炼体拳全部教完。前六式打基础,练气血筋骨;后六式讲发力,每一式都有三种变化。每教一式,他都逼着李小石先打一百遍,打到胳膊酸得抬不起来、连碗都端不住了,才肯教下一式。有一次教到第八式的时候,老道士自己把脚步打错了,左脚踩到了右脚上差点绊倒,愣在原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挠了挠乱蓬蓬的花白头发,嘟囔了一句:“老了,记性不好了。“说完他又重新打了一遍,这次对了。李小石想笑又不敢笑,憋得肩膀一抖一抖的,老道士回头剜了他一眼,他赶紧把笑咽回去,老老实实继续练。
一开始李小石还觉得太磨人,练得全身都快散架了,心里也翻来覆去地怀疑——这样练到底对不对?后来他才渐渐懂了。老道士要的不是他记住动作,是要把这些动作刻进骨头里,变成本能,就像人呼吸一样,不用去想就能自己做到。
“招式是死的,人是活的。等你闭着眼睛都能打完整套,才算入门。“老道士抽着烟,烟雾飘在他脸上,呛得他直咳嗽。他咳了几下,用袖子扇了扇面前的烟,又转过头去吸了一口新鲜空气,继续练习。
每天从寅时练到辰时,三个时辰,雷打不动。练到最后,衣服能拧出半盆水来,脱下来往地上一扔,能直挺挺地立住。吃饭的时候手抖得厉害,夹菜都夹不住,夹一片青菜能抖掉三次,只能用勺子舀;晚上回宿舍,下楼梯的时候要扶着墙,膝盖每弯一下就疼得他直吸气,只能用手撑着大腿一步一步往下挪。
傍晚回到宿舍,李小石也不闲着。他还得抓紧时间修炼墨鳞炼体术的残篇,一遍一遍地对照着白天练的拳琢磨。这天晚上,他正揣摩着残篇,油灯的火苗突然“噗“地跳了一下。他脑子里“嗡“的一声响,像是有根弦突然被拨动了,手里的残篇差点滑落在地。
他猛地坐直了身子,眼睛瞪得溜圆。
原来如此!
老道士教的这套炼体拳,和墨鳞炼体术根本就是一脉相承的——同一种发力方式,同一种呼吸节奏,同一种运气的路线。炼体拳是打地基,一层一层把肉身砸结实,拿汗水去换力气;墨鳞炼体术是往上盖房子,借着墨鳞骨的力量让肉身脱胎换骨。以前他练墨鳞炼体术的时候,总觉得像踩着高跷走路,晃晃悠悠的,根基不稳,很多地方怎么练都别扭得慌,像是在泥水里跑步一样费劲。现在有了炼体拳打底之后,那些别扭的地方,那些以前怎么都琢磨不透的残句,一下子全通了,像溪水流入河道,顺畅自然。
他激动得在屋子里来回踱步,差点碰倒了墙角的水壶。他伸手扶住水壶,心里骂自己真是个傻子。早怎么没发现呢?难怪总觉得老道士的动作眼熟——那些发力的角度、腰腿配合的节奏、呼吸的时机,原来早就藏在残篇的文字里了,只是他之前根本没读懂。
第二天练拳的时候,他格外卖力。每一拳都打得更稳更快,拳头带出的风声也比以前响亮了一些,呼呼作响。以前打到第七式就开始喘粗气,到了第十式胳膊就酸得不行,现在能一路撑到第十一式才开始觉得累。
半个月下来,十二式炼体拳他已经练得滚瓜烂熟。闭着眼睛都能打完整套,连一丝差错都没有,脚步不乱,呼吸不散。有时候走着路或者吃饭的时候,手会不自觉地摆出练拳的姿势,自己都没察觉。有一回他在院子里走着走着忽然站定,摆了个起手式,吓得迎面走过来的刘大壮往后跳了一步,差点以为他要打人。李小石回过神来,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刘大壮哭笑不得地骂了他一句,走了。
而最大的惊喜,是修为的突破。
那天早上,天刚蒙蒙亮,空地上的雾气还没有完全散尽。竹叶上挂着圆滚滚的露珠,在晨光中闪着细碎的光泽。偶尔有一两只早起的鸟在头顶的竹梢上叫唤几声,声音清脆,在安静的林子里传得很远。他打完第十二式,收拳回腰——
忽然,丹田猛地一热。
就像是有个小小的太阳在肚子里炸开了一样,那股热浪来得又快又猛,从丹田出发,顺着经脉窜遍全身——从丹田沿着脊椎往上爬到头顶,又从头顶往下一路冲到了脚底。脚趾头都麻酥酥的,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轻轻扎着,又痒又麻。骨头缝里像是被温水泡过一样,每一个关节都暖洋洋的,舒服得他差点哼出声来。以前觉得沉得要死的胳膊,现在挥起来跟没重量似的,轻飘飘的,每一拳都感觉比之前快了半拍,连手腕都更灵活了。
他愣在原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掌心的纹路似乎比之前更深了一些,指节也好像更粗壮了一些,虎口上的老茧又厚了一层。丹田里的灵力比以前凝实了许多,像是一团原本稀薄的白雾,变成了稍微浓稠一点的粥白。
右臂上的墨鳞印记微微发烫,像是在为他高兴。他能感觉到墨鳞骨深处多了一丝暗红色的细线——那是铁甲犀血脉融合后留下的痕迹,在墨色的纹路深处若隐若现,像一条沉睡在海底的细小海蛇,安安静静地蜷在那里。
老道士坐在石阶上抽烟,半闭着眼睛,脑袋一点一点的,看起来像是在打盹,烟杆子歪在嘴边,烟灰掉下来一大截也没弹掉。
可李小石知道,他什么都看见了,什么都感觉到了。
“发什么呆?站那儿当木桩呢?“老道士懒洋洋地飘过来一句话,眼皮都没抬,语气跟平时一模一样,“突破个小境界就飘了?这点出息。接着练,再打二十遍。“
话里半点意外的意思都没有,好像早就知道今天会突破一样。
李小石咧嘴笑了笑,揉了揉被磕出包的额头,重新摆好了起手式。
突破之后,他的修炼速度明显快了一大截。以前练一遍拳就气喘吁吁,现在连打三套才开始出汗;以前打到第六式胳膊就酸得抬不起来了,得停下来甩甩手喘口气再继续,现在完整打两套都不觉得累。炼体拳带来的提升是扎扎实实的,每打一遍,都能感觉到肌肉更紧了一分,骨头更硬了一分。站桩的时候膝盖也不抖了,底盘比以前稳了很多,以前被人轻轻一推就要摔倒,现在下盘稳得像是生了根。
但李小石心里也清楚,这种好日子不会太久。炼气前期突破快,越往后越难。从五层到六层需要的积累,可能比前四层加起来都多得多。他现在还不明显,但后面肯定会慢下来。
没关系,他有的是耐心。在废矿里挖了三年矿的经历,早就教会了他怎么熬。
这天下午,他像往常一样去任务堂登记任务。刚走到门口,就看见两个外门弟子在吵架,为了抢一个采集龙舌草的任务争得面红耳赤。一个脸上长着青春痘的说“是我先看到的“,另一个瘦高个说“是我先登记的名字“,两个人互相推搡,唾沫横飞,把公告栏上贴的一张纸都碰掉在地上,被踩了一个脚印。李小石绕开他们,走到公告栏前,低头看有没有适合自己的任务。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
“李小石。“
他转过身,看见陆瑶站在不远处。
她今天穿了一身灰色的练功服,练功服的袖口和下摆沾着几片枯竹叶,腰间佩着一把长剑——剑穗不知道被什么东西挂了一下,有几根丝线从穗子上脱了出来,毛躁躁地散着。显然刚才是从后山练剑回来,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了,几缕贴着光洁的额头,脸颊泛着运动之后健康的那一层红晕。
“陆……“李小石刚想叫“陆姑娘“,又想起上次她说过“叫名字就行“,赶紧改了口,“陆瑶。“
陆瑶回过神来,走近了几步。她的目光在他身上上下扫了一圈——从肩膀到腰腹,再到站立的姿势——眉头微微挑了一下。
“你修为涨了?“
李小石心里“咯噔“一声。
后背瞬间冒出了一层冷汗,黏糊糊地贴在衣服上。他知道自己修炼得太快了,太扎眼了。陆瑶的感知力本来就跟常人不同——上次在演武场她就察觉到了墨鳞骨的气息。他攥了攥手里的任务牌,手心全是汗,脑子里飞快地转着想找借口——“在矿上攒了点底子““最近碰上过一个小机缘“——翻了一圈也没找出一个能让陆瑶信服的说法。
“算了,不想说就不说。“陆瑶摆了摆手,打断了他。她的语气淡淡的,没有追问的意思,也没有要挟的意思,“我就是随便问问。“
可李小石注意到,她说“随便问问“的时候,转戒指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一些。
她不是随便问问,她是在确认某件事,心里有数的。
陆瑶沉默了几秒钟,又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忽然开口说道:
“你练的体术,不是百战门的路子。“
李小石的动作一下子僵住了,整个人像是中了什么定身术一样。
“我……我刚升外门,还没来得及学宗门的功法,自己以前在矿上瞎练的……“
“别瞎说了。“陆瑶摇了摇头,语气很肯定,像在说一件她亲眼确认过的事实,“你的发力很百战们传统的体修不一样——更巧,也更狠。一看就是有正经师父教的,不是什么”瞎练”能练出来的东西。“
她顿了顿,往四周看了一眼——确定没有人在注意他们说话——然后压低了声音:
“我提醒你一句。外门那些人看不出来,可内门长老只要仔仔细细看你打一遍拳,就能发现不对劲。以后别在人多的地方练功,也别轻易跟人动手。宗门里水很深,别给自己惹麻烦。“
李小石看着她,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
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冷傲的商会千金,竟然会特意跑过来提醒他。而且说得这么直白,没有半点拐弯抹角。她明明跟他没什么交情,犯不着冒这种被人抓到把柄的风险说这种话。
“多谢。“他认真地说。
“不用谢我。“陆瑶笑了笑——这是李小石第一次看见她笑出梨涡的样子,嘴角有两个浅浅的小窝,看起来没有平时那么冷傲了,“我就是看你顺眼。行了,我先走了。你自己注意点。“
说完,她转身就走。脚步比平时快了那么一点,淡青色的背影很快就消失在了拐角处,剑鞘上沾着的那片枯叶都没来得及摘掉,随着她的脚步一颠一颠地晃动着。
李小石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的方向,愣了好半天。
手里的任务牌被他攥得发热,掌心的汗把木牌的表面沁湿了一小块,颜色深了一块。一阵微风吹过来,送来一阵淡淡的栀子花香——不知道是从哪里飘来的。
他忽然觉得,这个冷冰冰的百战门,好像也没有他想象中那么不近人情。
晚上回到宿舍,他坐回油灯下,摸了摸右臂上的墨鳞印记。那里还在微微发热——不是烫,是那种让人安心的温热。铁甲犀的血脉已经完全和他融为了一体,那丝暗红色的小蛇安然地沉睡在墨纹深处,没有任何异动的迹象。
陆瑶说得对,他必须更低调。
但低调不代表要停下脚步。他必须更快地变强,快到在危险来临之前,就拥有足够自保的能力。快到别人看清他真正的底牌之前,他就已经先跑到了他们看不见的地方去。
窗外的夜风吹进来,带来竹林的清香,吹得油灯的火苗摇摇晃晃的,在斑驳的墙壁上投下跳动的人影。他开始了晚上的例行修炼。明天寅时的拳,一场都不能落下。路还长着呢,一步一步走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