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五天，林凡过上了规律的“上班“生活。
码头在镇子东头，靠着一条叫“碧河“的河流。河面不宽，但水深足够走货船。每天清早，十几条大小不一的货船停在码头边上，桅杆林立，帆布卷成一团一团。跳板搭在船和岸之间，苦力们排着队上上下下，像一队忙碌的蚂蚁。空气里弥漫着河水的腥味和岸边烂泥的臭味，混着船上飘来的桐油气息，闻久了让人头晕。
每天天不亮就到码头排队领活，扛麻袋、搬木箱、卸船货。一天干到晚，能赚十五到二十文钱。扣掉吃饭的开销，剩下七八文。
工头依旧叫他“小乞丐“。
“小乞丐，那边的货你去搬！“
“小乞丐，快点！磨磨蹭蹭的！“
“小乞丐，你他妈又歇了？别人扛五袋你才扛三袋，好意思吃饭？“
林凡不反驳，埋头干活。前世在大厂被PM催需求，穿越了被工头催搬砖，本质没什么区别。
但他的身体在一天天变好。码头上扛的麻袋一袋大约六十斤，从船上沿跳板扛到岸上的仓库，来回一趟少说两百步。第一天扛三十袋就浑身酸痛，肩膀磨出了红印，腰弯下去直不起来，第二天咬着牙扛了三十五袋，到第五天已经能扛四十袋了。虽然比起那些干了一辈子的壮汉还差得远，但进步速度已经有些不正常。
“大概跟善功有关。“林凡推测。
这五天里他一直在做善事，善功已经从12点涨到了23点。但他一直没花——因为修为面板上三个武技都显示“未习得“，没有地方可以投入。
直到第四天晚上，他发现了一个新功能。
那天夜里他照例打开面板查看，无意间把意念集中在“修为“栏下面的空白区域，一行隐藏的小字浮了出来：
【基础体质强化】
──────────────
当前体质：虚弱
强化：力量/速度/耐力
消耗：10善功/次（基础级）
※习得武技后，体质强化将转为
武技熟练度提升，效率更高
“藏得够深的，“林凡嘀咕，“这要是没有点到这个区域，鬼知道还有这功能。UI设计真该拉出去打板子。“
他犹豫了一下——23点善功，强化一次要10点，只能做两次。
“先加耐力。“
他选了耐力方向。在这个阶段，力量大不如扛得久。码头干活拼的不是爆发力，是持久力。
【消耗10善功——基础体质强化·耐力】
【强化中……完成。】
一股温热的感觉从丹田的位置扩散开来，流遍四肢百骸。像是有人在血管里注入了一股暖流，所到之处肌肉微微发热，然后归于平静。
林凡握了握拳，感觉身体比之前轻了一点。不是变轻了，是“负担感“减少了——就像前世把背包里不必要的东西清理掉之后，背着笔记本走路没那么累了。
善功：23→13。
“还剩13点，再来一次。“
【消耗10善功——基础体质强化·耐力】
【强化中……完成。】
第二次强化的感觉比第一次弱了一些。
善功：13→3。
“边际效应。“林凡记在心里，“体质强化也有边际效应。同一个方向连续强化，效果会打折。看来不能一股脑往一个方向砸。“
善功只剩3点了。但他并不心疼——数据已经验证了系统的核心功能。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持续积累、合理规划。
“跟做项目一样，前期投入大，后期回报高。现在花出去的善功是'研发成本'。“
白天搬砖，晚上练体能。
林凡给自己制定了一套“基础体能训练计划“——这是他用程序员的“迭代思维“设计的。
每天晚上回到茅草屋后：
俯卧撑：十个起步，每天加两个。
深蹲：十五个起步，每天加三个。
仰卧起坐：二十个起步，每天加两个。
跑步：绕镇子跑一圈（约八百米），每天加一百米。
量不大，但关键是坚持。白天码头上的活已经把身体榨得差不多了，晚上再练，才是真正的考验。他给自己定的原则是——不追求一步到位，每天只比昨天多做一点点就够了。微习惯的核心。
茅草屋里没有灯，他借着月光趴在地上做俯卧撑。汗水滴进泥地里，被干燥的泥土瞬间吸干。前五个还能撑住，到第八个手臂就开始发抖，第十五个脸几乎贴到了地面，最后几个全靠咬牙加一股不服输的劲头硬撑上去，姿势早就歪了。深蹲更难——扛了一天麻袋的腿早已透支，蹲下去时膝盖打颤，最后一组腿一软直接跪在了泥地上。他喘了几口气，咬着牙扶住膝盖站起来，把剩下几个补完。仰卧起坐反而最轻松，白天搬货时腰腹已经习惯了发力，虽然到最后几个腰也酸得做不标准，只能勾着腿晃两下凑数。跑步是最舒服的环节，绕镇子跑一圈约八百米，夜风凉飕飕的，吹散白天的闷热。跑到后半程腿沉得像灌了铅，他放慢速度，最后一百米干脆走着回来。蚊子嗡嗡地在耳边转，他一边拍蚊子一边做深蹲，样子狼狈得像是在跳某种奇怪的舞蹈。
到了第六天，俯卧撑已经能做到二十个了。虽然比起那些壮汉还是差远了，但跟他自己比，进步肉眼可见。
加上两次体质强化的效果，他现在扛麻袋已经能跟上大部分苦力的节奏了。
工头注意到了：“哟，小乞丐最近吃得消了？“
“嗯。“
“别逞强，晕倒了还得我找人抬你。“
林凡没说话。他知道工头不是关心他，是怕麻烦。
除了搬砖和锻炼，林凡还做了一件事——建立“人物数据库“。
这是程序员的职业病。到了一个新环境，第一反应是搞清楚“系统架构“和“数据关系“。
他在脑子里给青石镇的每一个接触过的人建了一个“档案“：
【青石镇·人物数据库 V0.1】
【赵铁柱】
身份：老猎人，独居镇北
武力：三流（年轻时可能更强）
武技：猎风刀法
性格：外冷内热，话不多
关系：中立（尚未接触）
备注：镇上唯一愿意教人的武者
【周铁牛】
身份：退役镖师，有老母在床
武力：三流巅峰（疑似二流退步）
武技：磐石功（内功）
性格：脾气怪，不教人
关系：冷漠（原主被他骂过）
备注：有内功！但很难搭上线
【杂货铺老板·王胖】
身份：镇上最大杂货铺
武力：不入流
性格：势利，看人下菜碟
关系：厌恶（把主角当苍蝇赶）
备注：掌握镇上物资流通渠道
【镇长·马德贵】
身份：名义上的镇长
武力：无
性格：和事佬，不管事
关系：无
备注：有文化，知道外面的消息
【码头工头·李大力】
身份：码头管事
武力：不入流（但块头大）
性格：粗鲁，欺软怕硬
关系：轻视（叫他“小乞丐”）
备注：掌握工作分配权
“目前最关键的目标是学武。“林凡分析，“赵铁柱是首选——他有一套猎风刀法，而且根据镇上人的说法，他虽然脾气不好，但对帮助过他的人很记恩。周铁牛有内功，但难度太高，先放一放。“
他需要一个“切入点“——一个能自然地接触赵铁柱、并让对方愿意教他的机会。
“硬凑上去拜师肯定不行，我又没钱也没背景。得找一个'自然触发'的场景……“
林凡想了半天，没有好办法。
“算了，有些需求不能预先设计，得等'用户反馈'。先继续搬砖做善事，等着看有没有自然发生的事件。“
他不知道的是，这个“自然触发“来得比他预想的快得多。
第七天傍晚。
林凡扛完最后一袋麻袋，领了工钱往回走。路过镇北的时候，听到一阵嘈杂声。
几个人抬着一副简易担架从山路上急匆匆跑下来，担架上躺着一个浑身是血的老人。
“让开让开！赵铁柱被野猪撞了！快找郎中！“
林凡的脚步停住了。
赵铁柱。
他脑海中的“人物数据库“瞬间弹出了那条记录。
担架上的老人面色灰白，左腿扭曲着一个不自然的角度，小腿骨明显断了，肿胀得厉害。胸口有大片淤血，呼吸急促而浅，每呼一口气都带着细微的哨音。旁边的人七手八脚不知道该碰哪里，有个年轻人急得快哭了，手抖得连水囊都拿不稳。
“别动他！“林凡冲了上去。
几个人回头看他，认出来是码头上那个小乞丐。
“你干嘛？你懂什么？“
“他可能断了肋骨，你们这样乱搬会刺穿内脏的。“林凡快速说，“让我看看。“
他不顾旁人阻拦，蹲在担架旁边。
前世的他虽然不是医生，但公司搞过急救培训——CPR、骨折固定、止血包扎，他都学过。那时候觉得没用，穿越了倒是用上了。
“左腿骨折，需要固定。胸口淤血但呼吸还算平稳，应该没有刺穿肺部……“林凡一边检查一边说，“找几根直的树枝来，再撕几块布条。快！“
他的语气太笃定了，旁边的人下意识就照做了。那个急得快哭的年轻人抹了一把眼泪，跑向路边的树丛去找树枝。
林凡先检查了赵铁柱的左腿——胫骨和腓骨都断了，断端错位，肿胀严重。他小心地用手沿着骨头边缘轻轻按压，判断错位的程度。赵铁柱痛得闷哼了一声，枯瘦的手紧紧抓住担架的木杆。林凡没有停手，他把两根笔直的树枝放在断腿两侧，用布条绑了四道，把断腿固定在伸直的位置上。然后检查了胸口的伤——确实有肋骨断裂的迹象，但没有刺入内脏。他用前世的急救知识做了基本的胸带固定，把布条缠绕在胸口，松紧适度，限制胸廓的活动幅度。
“好了，现在可以慢慢抬回去。记住，一定要平着抬，别颠簸。“
赵铁柱全程半昏半醒，但在林凡固定断腿的时候痛得闷哼了一声，浑浊的眼睛微微睁开，看了林凡一眼。
那个眼神里没有感谢，只有困惑——他不认识这个瘦弱的少年。
林凡脑海中响起了提示音：
【叮——中善·救人于危难，善功+30】
善功：14→44。
三十点善功。
之前做了几十件小善事，加起来也没有这一次多。
“中善果然比小善值钱多了。“林凡心想。但他此刻没有太多心思去想善功的事——看着担架上那个花白头发的老人，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希望这老头能挺过来。
赵铁柱被抬回了他镇北的小屋。半吊子郎中随后赶到，看了看林凡做的固定，意外地点了点头：“手法不错，就这么治。“
林凡在小屋外面站了一会儿。赵铁柱的小屋比他想象的还要简陋——半间土墙房子，屋顶的茅草稀稀拉拉的，门板是两块拼起来的旧木板，连个门栓都没有。屋里的家具只有一张床、一个灶台和一把椅子。老猎人一辈子独居，没有家人，也没有徒弟。确认赵铁柱没有大碍后，他才转身离开。
回去的路上，他打开了面板看了一眼。
善功：44。
“够了。“他想，“够做四次体质强化了。“
但他没有急着花。
“赵铁柱醒了之后，我再去看看他。如果他愿意教我刀法……这些善功就有更好的用途了。“
月光照在他瘦削的脸上，他的步伐比穿越第一天稳了很多。
七天了。
从一无所有到有了一份能糊口的工作，有了一个能运转的“系统“，有了一点点积蓄。
虽然依旧是码头上最底层的苦力，虽然镇上依旧没人记得他叫什么。
但至少，方向是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