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桩站了三天。
赵铁柱教的站桩不是什么高深功夫,就是最基本的马步。两脚与肩同宽,膝盖微曲,腰背挺直,双手平举至胸前。
“站到腿不抖为止。“赵铁柱拄着拐杖坐在一旁,语气冷淡。旱烟杆搁在膝盖上,烟锅里冒出一缕细细的青烟,在晨风中歪歪斜斜地散开。
林凡二话不说就站了。
第一天,林凡一口气站了将近两刻钟。腿不抖,但整个人松松垮垮——腰塌着,肩膀耸着,膝盖往里扣。赵铁柱拿拐杖在他腰上敲了一下:“你这叫站桩?这叫蹲坑。“
第二天,腰直了些,但肩膀还是紧。站了半个时辰,重心有点飘。赵铁柱用脚尖点了点他的脚跟:“脚,再开半寸。重心沉下去。“
第三天,腰直了,肩松了,脚稳了。站了半个时辰,一动不动。赵铁柱的眉毛挑了一下,没说什么。
到了第四天,林凡往那一站,腰直、肩平、脚稳、气沉。整个人像一棵扎进土里的树,风吹不歪。
赵铁柱放下手里的旱烟杆,认真看了他几秒。
“你这进步速度……不太正常。“
“我练得勤。“林凡说。
“勤?我见过的勤快人多了去了。三天能把桩站成这样的,你是我头一个见。“赵铁柱吐了口烟,“你小子的悟性,比我想象的好。“
林凡没接话。他知道自己的“底子“好在哪——两次体质强化花了20善功,耐力和核心力量都有提升。加上每天扛麻袋的实战锻炼,身体素质比刚穿越时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行,站桩算过了。“赵铁柱把旱烟杆往鞋底磕了磕,“从今儿起,教你猎风刀法。“
猎风刀法一共七式:
迎风斩、追风劈、旋风扫、逆风刺、顺风削、暴风连环、风平浪静。
“前六式是攻击,最后一式是收势。“赵铁柱说,“刀法跟剑法不一样。剑走轻灵,刀走刚猛。猎风刀法的核心就一个字——快。风有多快,刀就有多快。“
他拄着拐杖站起来,亲自示范了第一式“迎风斩“的分解动作。
“起手——握刀,刀尖朝下,右手虎口贴紧刀柄。抬臂,刀从下往上撩,到头顶时翻腕下劈。整个过程一气呵成,中间不能停。“
林凡照着做了一遍。
歪歪斜斜,惨不忍睹。
“太慢。“赵铁柱皱眉,“而且你的握刀姿势不对,手腕太僵。再来。“
林凡又做了一遍。
“还是不行。发力点不对,你用的是手臂的力,不是腰的力。刀法的力从腰起,经过肩膀、手臂,最后传到刀刃。像甩鞭子,不是像抡棍子。“
林凡练了一个下午,劈了三百多刀。胳膊酸得抬不起来,手心磨出了水泡。汗水把衣襟湿透了,顺着下巴一滴一滴落在泥地上,转眼就被太阳烤干,只留下浅浅的盐渍。
赵铁柱的评价只有三个字,语气一如既往地冷淡:“还差得远。“
傍晚收功的时候,林凡坐在院子里的枣树下,看着自己红肿的手掌发呆。手掌心磨出了四个水泡,最大的那个鼓得像颗葡萄,碰一下就钻心地疼。他找了一根针,在火上烤了烤,把水泡挑破,挤出里面的液体。赵铁柱从屋里扔出来一块干净的布条:“包上。别感染了。“林凡接过布条,笨手笨脚地缠了几圈。赵铁柱看不下去,拄着拐杖走过来帮他缠——手法利落,一看就是老手。“走镖的时候,手上磨泡是家常便饭。“老猎人一边缠一边说,“头一个月最苦。过了一个月,皮就厚了。“
当天晚上,林凡打开了修为面板。
【修为面板】
猎风刀法:未入门(8/100)
※可消耗善功提升武技熟练度
当前善功:45
练了一下午,才涨了8点熟练度。按这个速度,练到入门(30/100)至少要三天,练到小成(60/100)得要十几天。
但他有善功。
“试试。“
他把意念集中在猎风刀法的熟练度上。
【消耗15善功——跨越“入门“门槛(固定价)】
【猎风刀法:未入门(8/100)→入门(30/100)】
【入门阶段单价:每点0.5善功】
一股奇异的感觉涌来。像是一阵电流从头顶灌到脚底,浑身的肌肉都在同一瞬间微微震颤了一下。
不是知识性的“学会了“——而是身体性的“记住了“。就好像有人握着他的手,带着他劈了几百刀,每一刀的角度、力道、节奏都刻进了肌肉记忆里。
林凡下意识地抬起右手做了一个劈刀的动作。
手到刀到,一气呵成。
和下午那个歪歪斜斜的新手判若两人。
“有效!“林凡心跳加速,“再来!“
【消耗5善功——入门阶段提升(10点× 0.5善功/点)】
【猎风刀法:入门(30/100)→入门(40/100)】
第二波感觉更加强烈。
这一次不只是肌肉记忆了——他隐约感觉到了某种“流动“的东西。在挥刀的瞬间,有一股温热的气息从腰部涌出,沿着手臂传到指尖。
那股气息微弱得几乎不可察觉,但它确实在那里。
像一条极细的暖流,在体内循环流转。
“这是……内力?“
林凡不太确定。他还没有学过内功心法,理论上不应该有内力。但善功提升刀法熟练度的过程中,似乎连带着让他的身体提前感受到了“气“的存在。
就像还没学过编程的人,提前看到了代码的运行结果。
他打开面板确认:
善功:45→25。
猎风刀法:入门(40/100)。
“门槛突破15善功,入门后每点0.5善功。“
林凡在心里算了笔账——22点按0.5算要11善功,门槛价15,多出来的4善功是“突破瓶颈“的溢价。这很合理,质变本来就比量变难。赵铁柱练了几十年的刀法,他花了20善功就到了“能用“的程度。如果靠苦练,至少要两三个月。
“值。太值了。“
第二天一早,林凡去赵铁柱家练刀。天刚蒙蒙亮,露水还挂在草叶上,空气清冷而湿润,他沿着镇上的土路走过去,脚步踩在松软的泥地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赵铁柱照例坐在门口的板凳上,拄着拐杖当监工。
“先把迎风斩练十遍给我看看。昨天教你的,别忘了。“
林凡拔出猎风刀,深吸一口气。
起手。
抬臂。
劈下。
刀风呼啸。
院子里的一棵小树苗被刀风扫过,枝头“咔嚓“断了一根。
赵铁柱的旱烟杆掉在了地上。
“你……“老头张大了嘴,“你小子……昨天还是狗刨式,今天怎么就……“
林凡收刀而立,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可能昨晚睡觉的时候想通了。“
“想通了?!“赵铁柱一把抢过刀,上下打量他,“你确定你以前没学过刀法?“
“确定。“
“不可能。“赵铁柱摇头,“你这个迎风斩,发力点、角度、节奏都对。有些人练三个月都练不到这个程度。你一夜之间……“
他盯着林凡看了半天,忽然问:“你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的体质?我年轻走镖的时候听人说过,有的人天生'武感'好,学什么都快。“
“大概吧。“林凡含糊地说。
赵铁柱看了他很久。
“你小子,“老头最后摇了摇头,把刀还给他,“身上的秘密倒是不少。算了,我不管你有什么秘密。你能学,我就教。“
“追风劈,看好了——“
赵铁柱又示范了第二式。这一次他的表情比之前认真了很多,动作也放慢了,像是怕林凡“学太快“漏掉细节。
但林凡知道,善功提升的是“熟练度“,不是“理解“。他虽然身体上能做到入门水平的动作,但很多细节和原理还不理解。赵铁柱的讲解对他来说才是真正的“教学“。
善功是加速器,赵铁柱才是引路人。两者缺一不可。
从那天起,林凡的生活变成了一个死循环。
天还没亮就爬起来,先去码头扛货。几十斤重的麻袋压上肩头,一趟一趟来回走,汗水浸透了粗布衣裳。搬完一上午的砖,顺路给街边的王婆婆挑水、帮张屠夫抬肉案,善行录上的数字一点点往上爬。
午后赶到赵铁柱家,练刀。老头教得严格,一个动作不到位就让他重复十遍,练到手臂发麻、虎口开裂也不准停。追风劈、旋风扫、回风斩,三式反反复复,从生疏到熟练,从熟练到本能。
练完刀天已经黑透了,回到自己那间破屋子,还要再做一组俯卧撑、深蹲、跑步,把体能往死里练。前世当程序员的时候天天坐工位,这副身体的底子太差了,不拼命补回来,拿什么跟这个世界的人比?
日子过得很充实,也很累。每天倒头就睡,天不亮又爬起来,周而复始,像一台上了发条的机器,不停转。但和前世那种无意义的忙碌不同——这里的每一天都能看到自己的变化。
练刀的第五天下午,林凡在赵铁柱家院子里练习“旋风扫“——第三式,是一个三百六十度转身横扫的动作。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进院子,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刀锋掠过空气时带起一丝细微的风声,比前几天练刀时明显凌厉了许多。
他练得正起劲,没注意到院子门口聚集了一群小脑袋。
五六个孩子,最大的七八岁,最小的四五岁,趴在那儿看他练刀。有的嘴里还叼着半块饼,有的手里攥着一截甘蔗,看得入了迷,饼掉在地上都没发觉。一个扎两个小辫子的女孩躲在哥哥身后,只露出半张脸偷看,又害怕又好奇。
“林凡哥哥好厉害!“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拍手。
“林凡哥哥,再来一个!“一个扎辫子的小女孩叫。
林凡被他们逗笑了,故意把刀抡得呼呼响。孩子们看得目瞪口呆,叽叽喳喳议论个不停。
“我也要学刀!“
“我也要我也要!“
“林凡哥哥教我们嘛!“
赵铁柱坐在屋里,透过窗户看着这一幕,嘴角的皱纹挤在了一起。
林凡放下刀,走到门口,蹲下来看着那群孩子。
“想学刀?刀太重了,你们还拿不动。不过我可以教你们一个简单的事情——怎么挨打的时候不受伤。“
“挨打?“孩子们不解。
“对。被人推倒了怎么护头,被人踹了怎么卸力,打不过的时候怎么抱头蹲防。“林凡一本正经地说,“这可是很重要的本事。“
他教了孩子们几个简单的防身动作——倒地护头、侧滚卸力、抱头蹲防。都是前世军训和格斗课上学过的基础动作,简化到小孩子能做的程度。
第一个动作,倒地护头。
“被人推倒了怎么办?大多数人会本能地用手去撞地,这样胳膊很容易断。“林凡蹲下来,慢慢示范,“双手抱头,下巴收紧,身体侧过来,用肩膀去着地——看好了。“
他往地上一倒,肩膀着地顺势一滚,干干净净站了起来,衣服都没脏。
孩子们看得眼睛都圆了。
“我来我来!“虎头虎脑的小男孩第一个冲上来,往地上一扑——结结实实撞了个肚子。
“不是扑,是侧过来!“林凡把他扶起来,拍了拍他身上的土,手把手地纠正,“手先抱头,再侧身,慢慢倒……对,就这样。“
小男孩又试了一次,这次好多了,滚完自己先乐了。
其他孩子也纷纷跟着练。扎辫子的小女孩最胆小,倒地的时候叫了一声,眼泪都快出来了,但咬咬牙爬起来又练了一遍。林凡夸了她一句“很勇敢“,小女孩红着脸笑了一下,下一次倒地的时候就没再叫了。
第二个动作,抱头蹲防。
“如果打不过,又跑不掉,就蹲下来,双手抱头,把身体缩成一团。“林凡示范,“这样别人打到的就是胳膊和背,不会伤到头和脸。“
这个动作简单,五个孩子很快就学会了,一个个抱头蹲在地上,像五只缩成一团的小乌龟。
第三个动作,侧滚卸力。
“最后一个,也是最难的。“林凡认真起来,“如果有人从侧面打你,或者把你推倒了,不要硬撞,要顺着他的力道滚。“
他示范了一遍:侧身、肩背着地、顺势一滚,又站了起来。
“就像球一样,球被踢了不会碎,因为它会滚。你们也要学会滚。“
小男孩学得最快,滚了两圈就掌握了。小女孩还是有些怕,林凡就在旁边扶着她的肩膀,一遍一遍带着她练。
练到最后,五个孩子在院子里滚来滚去、抱头蹲防、再滚再蹲,嘻嘻哈哈闹成一团,像在玩什么有趣的游戏。
“记住,这不是丢人的事。“林凡拍了拍身上的土,认真地说,“保护好自己,才能保护别人。“
赵铁柱坐在屋里,透过窗户看着这一幕,嘴里的旱烟都忘了抽,烟灰掉了一襟。
【叮——小善·教人防身(启蒙级),善功+2】
【被动善功已激活:5人·授人以渔】
【规则:被授者每次使用所学技能时,林凡获得被动善功。技能等级越高,每次触发越多。当前技能“基础防身术”为启蒙级,每次触发0.1善功。】
林凡一愣。
被动善功?他之前做善事都是一次性结算的,还是头一次看到“被动“这两个字。
他打开面板仔细看了看——在善功栏下面多了一行小字:
【被动善功:启蒙级技能0.1/次,初级技能0.5/次,中级技能1/次……更高技能待解锁】
“复利!“林凡差点跳起来。
前世当程序员的时候他读过一本理财书,里面有一句话让他印象很深:“复利是世界第八大奇迹。“当时他觉得那是推销基金的广告词,但现在——
教别人一个技能,他们每次用的时候自己就能自动获得善功。这简直就是活的复利模型!
他在心里算了一笔账:
现在5个孩子,每人每天练两三次,0.1×5×3=1.5/天。不多。
但如果教20个人呢?0.1×20×3=6/天,快赶上他搬砖做善事的日收入了。
50个人?0.1×50×3=15/天,直接超过手动收入!
而且这只是启蒙级技能。如果教初级技能,每次触发就是0.5——50个人就是75/天。中级技能1/次——50个人就是150/天!
人越多、技能越高级,被动收入就越恐怖。两个变量同时放大,这不是线性增长,是指数增长曲线。
前世写代码的时候,最爽的事就是把一个O(n²)的算法优化成O(nlogn)。而现在,他发现了一个比优化算法更爽的事情——优化善功的获取模型。
“这是复利。“林凡的眼睛亮了,“善功的复利模型。前期手动搬砖赚小钱,后期靠被动收入躺赢。跟投资理财一模一样。“
赵铁柱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门口,看着林凡对着一群孩子发愣,摇了摇头。
“你小子又在想什么呢?“
“铁柱叔,“林凡转过头来,脸上的笑容比这几天的加起来都多,“我觉得,我找到了一条很好的路。“
“什么路?“
“一条……越帮人越强的路。“
赵铁柱看着他,没说话。
但他在心里想:这小子,跟别的年轻人真不一样。
别的人练武,是为了出人头地、扬名立万。
这小子练武……像是在做什么事情似的。
赵铁柱看不懂林凡要做什么,但他看得出来——
林凡的眼睛里有光。
不是野心的光,是那种……找到了人生方向的光。微弱但坚定,像黑暗远处亮起的第一盏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