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三流武者之后的日子，比林凡想象的要平静。
没有奇遇，没有冲突，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每天的生活像写好了的脚本一样规律运行：
早上五点起床，练磐石功半个时辰。天还没亮透，东边的天际只泛着一层灰白色的鱼肚白，空气冷而潮湿，带着河水蒸腾后的凉意，吸入肺腑时让人精神一振。
六点到码头干活，干到中午。
午饭后去赵铁柱家练刀两个时辰。
下午空闲时间做善事。
傍晚去周铁牛家照顾老太太，顺便请教内功问题。
晚上体能训练，然后睡觉。
“跟前世上班差不多，“林凡想，“只不过以前是996写代码，现在是996练武。区别在于——以前是被迫的，现在是自愿的。“
每天清晨练功的时候，他都能感觉到内息在经脉中缓缓流转。那种感觉很微妙——像是有一条温热的细流在体内某处循环往复，不急不缓。随着修炼日久，那条细流变得越来越清晰，越来越稳定。偶尔他会在运功的间隙想起前世的早晨——挤地铁、打卡、坐在工位上对着屏幕发呆等需求文档。和那时候相比，现在的每一天都有明确的目标和可见的进步。
善功在这段时间增长得很慢。
原因他已经分析清楚了——青石镇的善事类型快做完了。
帮人提水：第一次+2，第二次+1，第三次以后就只有+0.5甚至+0了。系统对重复性善行的容忍度很低，大约三次之后就完全不给善功了。
帮人搬货：同上。
帮人劈柴：同上。
帮人指路：同上。
林凡把自己能想到的善事类型都试了一遍，发现了一个残酷的事实：在青石镇这么小的地方，“有价值的善事“本来就是有限的。
镇上一千来人，日常需要帮忙的事情就那么几种——提水、搬货、修东西、照顾老人小孩。这些事情人人都能做，他做得再好，善功也就+1~2。
“供需关系。“林凡分析，“在'善事供给'有限的小镇上，善功的增长天花板很低。要想获得更多善功，要么去更大的地方找更多的需求，要么做更有价值的善事。“
但他暂时不打算离开青石镇。
原因很简单——他还太弱。三流武者在这个小镇上算“能打“，出了镇子什么都不是。在没有足够自保能力之前，贸然出去闯荡只会送命。
“先苟住。“
于是他换了一个策略——既然“量“提不上去了，就在“质“上下功夫。
张寡妇家的房顶漏了。
张寡妇三十来岁，丈夫死得早，一个人拉扯两个孩子。房顶漏了半个月找不到人修，因为请人修要花钱，她没钱。
林凡听说了这件事，主动找上门。
“嫂子，我帮你修房顶。“
张寡妇看了看他：“你会修？“
“不会，但我可以学。“
张寡妇：“……“
林凡真的学了。他找镇上的木匠老李请教了半天怎么修茅草屋顶——怎么铺草、怎么压梁、怎么用泥巴封缝。然后花了整整一个下午，把张寡妇家的房顶修好了。
老李是个话少的中年人，教人的时候惜字如金。“草要顺着一个方向铺。“他说完就不再多讲了，全凭林凡自己看、自己试。林凡蹲在房顶上铺了三遍草才摸到窍门——得先铺一层底草压住椽子，再铺一层厚草挡雨，最后用泥巴沿着边缘糊一圈封死。手上沾满了黑泥和碎草屑，指甲缝里塞得满满的，怎么洗都洗不干净。
虽然手艺粗糙，但至少不漏了。下雨的时候，他特意跑去张寡妇家看了一趟——屋里干干爽爽，只有角落有一点渗水的痕迹，比之前满地摆盆接水强了不知多少倍。张寡妇看着他站在门口淋雨查看房顶的样子，欲言又止，最后只说了一句“进来喝口热水吧“。
【叮——中善·帮人修缮房屋（首次），善功+3】
“3点。“林凡记下来，“第一次做这种'技术型善事'，比普通的搬货提水高。“
而且他发现了一个新规律：需要技能的善事，善功比纯体力善事高。
修房顶需要木工技能：+3。
帮人看病（他只会简单急救）：+2~5。
教孩子识字（他有前世的知识）：+2。
“技能溢价。“林凡在心里做了个类比，“跟前端工程师比后端工程师工资高是一个道理——市场供需决定的。会修房顶的人少，所以善功高。会搬货的人多，所以善功低。“
这个发现让他开始有意识地学习新技能。
修房顶、修家具、补渔网、编草鞋……只要镇上有人会的手艺，他都去请教、去学。学会之后帮人做事，善功比纯搬砖高了不止一个档次。他的小茅草屋里渐渐堆满了各种半成品——编歪了的草鞋、补了又补的渔网、还有几块练手艺用的废木头。每样东西都带着笨拙的痕迹，但每一道痕迹都是实实在在的进步。
“学技能本身不花善功，但能提高善功获取效率。这就是'磨刀不误砍柴工'。“
教孩子识字是林凡做的另一件“高回报“善事。
青石镇没有学堂。镇上大部分人都是文盲，连自己名字都不会写。林凡前世好歹是大学生，教几个字绰绰有余。
他在镇口的老槐树下摆了个“露天课堂“——其实就是找了块木板当黑板，用木炭当粉笔。每天下午空闲的时候教镇上的孩子认字。
老槐树有几十年的树龄了，树干粗得一个人抱不过来，树冠撑开像一把大伞，遮出一片阴凉。树下有一块磨得光溜溜的青石板，是镇上老人下棋用的，下午没人占，正好当课桌。林凡把木板靠在树干上，用木炭在上面写大字，孩子们就搬着自家的小板凳围坐一圈。
第一天来了五个孩子。
第三天来了八个。
一周后稳定在十二个左右。
林凡教的不只是认字，还有一些基本的算术——加减乘除。他用前世小学数学的教学方法，结合这个世界的货币单位，让孩子们学会算账。
他从最基础的开始教——“一、二、三、四、五“，用树枝在地上画，让孩子们跟着念。念熟了就用铜钱当教具，两个铜钱加三个铜钱等于几个？孩子们掰着手指头数，数完了再数一遍。有个叫虎子的小男孩特别聪明，别人还在数手指的时候他已经报出了答案，然后一脸得意地冲林凡笑。林凡摸了摸他的脑袋，想起前世小学奥数竞赛的时候自己也是这副表情。
“学会了算账，以后去码头干活就不会被工头坑工钱了。“林凡说。
孩子们不一定理解这话的意思，但他们学得很认真。有个瘦小的女孩叫翠儿，每天来得最早，总是安安静静坐在最前排，把林凡写的每个字都一笔一画抄在膝盖上的木板上，手指沾着唾液反复描摹，直到笔画刻进了记忆里。
【叮——中善·教人识字（系统性教学），善功+2/次】
【被动善功来源已扩展：12人×0.1/天=+1.2/天】
被动善功从每天0.5涨到了每天1.2。
不算多，但这是“睡后收入“——什么都不做也能自动到账。
“复利的力量。“林凡很满意。
孩子们对他的态度也从最初的“好奇“变成了“依赖“。每天下午一到点，就有一群小脑袋在老槐树下等着。看到林凡来了，呼啦啦围上来：“林凡哥哥！林凡哥哥！“
林凡不太习惯这种热情。前世他是社恐，最怕的就是人多的场合。但这些孩子的热情不一样——那是一种纯粹的、不带功利色彩的喜欢。
有人给他塞过野花。
有人给他带过自己烤的红薯。
有人用歪歪扭扭的字在木板上写“林凡哥哥最好了“。
林凡把那块木板带回了家，放在桌上看了很久。
前世在公司里，他写了无数行代码、做了无数个项目，但从来没有人对他说过“你做的东西真好“。有的只是“这个需求改了“、“那个BUG修一下“、“今晚加班“。
穿越到一个陌生的世界，被一群孩子用红薯和野花感谢。
这种感觉……
“被人需要的感觉，比善功值钱多了。“林凡在心里说。
他知道这种想法有点“矫情“。但他不觉得有什么不好。
矫情说明他还有人性。前世在996的绞肉机里滚了四年，人性快被碾没了。穿越了重新捡起来，挺好的。
日子一天天过去。
善功增长虽然慢，但一直没有断。每天大约能入账5~8点——日常善事3~4点，被动收入1.2点，偶尔来个“首次“善事多加几点。
一个月下来，善功从57涨到了89。
他没有急着花。
磐石功在每天苦练+偶尔用善功辅助下，从68/100涨到了75/100。内息比初生时强了不止一倍，已经能在体内形成一条稳定的循环路径了。
猎风刀法在赵铁柱的指导下，从68/100涨到了75/100。第二式“追风劈“和第三式“旋风扫“都练得差不多了，正在学第四式“逆风刺“。
身体素质方面，普通的俯卧撑和跑步已经完全跟不上他的成长了——三流武者的身体是凡人的三四倍，五十个俯卧撑跟普通人做十五个一样，毫无训练效果。
他改成了负重训练：背着两百斤的石锁做深蹲，绑着沙袋在山路上跑。即便如此，一炷香跑下来也只是微微出汗。码头扛包更不用说了，八十斤的麻袋现在跟抱小孩似的，工头已经把最重的活都交给他，他一上午能扛完三个人的量。
但他也意识到，靠纯体能的训练提升空间已经很小了。三流武者的身体素质要想再往上走，关键在内息——内息越强，身体越强。体能训练只是锦上添花，修炼内功才是根本。
“数据一切向好，“林凡做了一个阶段性总结，“但速度在放慢。青石镇善事类型有限+小镇天花板，让我的增长曲线开始趋平。如果按照这个趋势，到二流可能还需要半年以上。“
半年。
在前世，半年不过是两三个版本迭代。在这个世界，半年意味着冬天要来了。
赵铁柱前两天跟他说过一句话：“秋收快到了。秋收之后……黑风山的人就该来了。“
林凡没有追问细节。但他把这句话记在了心里，标注为“高优先级TODO“。
黑风山。
那个悬在青石镇头上的阴影，迟早要来。
到时候，他这个三流武者……顶得住吗？
月光从茅草屋顶的窟窿照进来，落在他放在床头的猎风刀上。刀身上映出一弯冷月的轮廓，清辉流转，像是淬了一层薄薄的霜。窗外秋虫唧唧，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更衬得夜色深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