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假肢一事尘埃落定之后,许炼便时常抽出空闲,向荒仁细细讲解器道之中的各类学问。
许炼失去双臂多年,一身锻器、识器的经验尽数沉淀于心。
说起锻灵之术时条理清晰,很多平日里晦涩难懂的门道,经他娓娓道来,便能轻松领会。
荒仁也记着渔村大爷的恩情,只要得空,便会登门探望。
每次前往,荒仁都会备好新鲜的菜蔬与上好的猪肉,提着登门拜访。
他从不会带上酒水,在荒仁心中,烈酒伤身。
对于年迈的老人而言并非好物,不必像应酬旁人一般携酒赴约。
每次陪大爷吃完一餐饭,荒仁都会悄悄留下一袋银子。
大爷心性淳朴,每每见到银钱,总会恳切推辞,不愿平白收下这份馈赠。
可荒仁依旧次次照做,放下之后便寻话岔开话题,不让大爷过多推辞。
日子缓缓流淌,转眼便是数日过去。
这一夜,夜色深沉,万籁俱寂。
一轮皓月悬在漆黑的天幕之上,清辉如水,静静洒落渔村的屋舍与街巷。
周遭安静至极,世间喧嚣尽数消散,唯有院外草丛之中。
蝈蝈此起彼伏的鸣响,细细绵绵,在静谧夜色里轻轻回荡。
荒仁躺卧在床榻之上,双手枕在脑后,目光透过木窗,望向外面高悬的明月与幽深夜色。
心神安宁下来,白日许炼对他讲述的器道知识,不由自主在脑海之中缓缓翻涌。
荒仁默默回想许炼的话语:
“所谓锻灵师,便是依靠一种名为雕灵的特殊法门,在器物之上镌刻器纹。器纹一经成型,便能将天地间游离的元气、散逸的道痕尽数封锁在器物之内,这般承载道痕元气的器物,便是灵器。每一件灵器,都会诞生独属于自身的意识,性情各不相同,想要驾驭灵器,也需要满足对应的条件。但所有灵器,都共有一条不变的特质——一旦认主,便会对主人绝对忠诚。想要成功镌刻器纹,必须拥有极为高超的雕刻功底,在器物表面落纹之时,心神必须全然专注,分毫不能偏差,哪怕仅仅一处细微失误,整件器物都会直接报废。当然,灵器诞生并非只有人为雕灵这一条路。还有一种概率极低的情况,器物长久历经杀伐洗礼,跟随主人一次次斩杀妖兽,在不断的碰撞、厮杀之中,经年累月,也有可能自行滋生意识,慢慢孕育出器纹。只是这条路机缘难寻,能够自然诞生灵智的器物,万中无一,发生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这些关于器纹与灵器的道理,在荒仁脑海之中来回盘旋。
他细细思索,默默消化,心中暗自感慨器道的广博玄妙。
思绪一转,白日在河边捕鱼的画面,也随之浮现在脑海。
白日里,河滩之上人声喧闹,不少渔村百姓一同站在河水之中捕捞游鱼。
荒仁也身处人群之间,手中高高举起鱼叉,目光穿透澄澈的水面,静静扫视水下往来穿梭的游鱼。
水中鱼群繁多,大大小小的鱼儿自在游动,在水波之间来回穿梭。
荒仁凝神细看,很快便在成群游鱼之中,锁定了一条格外惹眼的大鱼。
这条鱼体型远超寻常河鱼,模样凶戾,口中生着细密尖利的齿牙,体表鱼鳞坚硬锋利,泛着冷冽的光泽。
心念既定,荒仁手腕猛地发力,手中鱼枪骤然掷出。
鱼枪划破水面,精准无差地贯穿这条大鱼的躯体。
他握紧鱼枪的杆身,用力向后一拉,大鱼便被带出水面,重重落到岸边。
荒仁低头打量手中这条大鱼,心中暗自沉思:
“是变异鱼。虽说这一条的力量与体魄,比不上他先前猎杀的那一头妖兽鱼,但放在这片小河之内,已经算得上是变异鱼王。今日倒是有口福,正好带去给大爷尝尝。”
接连几次下河捕鱼,荒仁渐渐发觉,自己竟然喜欢上了这种在河水之中搜寻猎物、一击得手的感觉。
这是极为难得的心境,他嘴角微微扬起,第一次轻轻吹起了口哨。
一手提着捕获的变异鱼王,一手拎着几块上好的五花肉,向着大爷的木屋走去。
行至门前,荒仁抬手轻轻叩响木门。
他的喊声音量不高,刚好能够清晰传入屋内。
既不会惊扰到年迈的老人,又足以让大爷听见。
“大爷!我又来了!”
屋内的大爷听见呼唤,动作熟练地起身,迈步走到门边拉开木门。
见到门外的荒仁,老人脸上当即漾开热情而慈祥的笑容:
“是荒仁小伙子啊!快进来吧!”
荒仁提着食材迈步走入这间不算宽敞的木屋。
大爷本打算上前,伸手接过荒仁手里的五花肉与新鲜蔬菜。
可目光一扫,一眼便看见了荒仁手中提着的那条变异鱼王,瞳孔微微一缩,满脸惊讶地看向荒仁,出声问道:
“小伙子……你手上的是鱼王!”
荒仁神色平静,轻轻点了点头,声音淡然:
“没错!我自己抓的!”
听闻此言,大爷吓得接连向后退了好几步,眼底翻涌着浓浓的惊恐,慌忙开口劝道:
“你不知道私自私藏鱼王,是要挨板子的吗?”
荒仁依旧平静颔首,脸上没有丝毫波澜。
大爷望着他这一副淡然模样,知道劝说一时无用。
只得无奈长长叹了一口气,缓步上前,接过荒仁手里的鱼王、猪肉与蔬菜,轻声说道:
“等着!”
荒仁熟门熟路走到屋中的木椅之上坐下,静静等候。
大爷提着食材走进内屋,着手处理食材。
不多时,大爷端着一口热气腾腾的大锅走了出来,轻轻将砂锅放在木桌之上,随后缓缓落座。
荒仁看向桌上冒着腾腾热气的砂锅,锅内铺着薄薄的牛肉片。
点缀着新鲜蔬菜,一旁还盛着一锅香气四溢的鱼汤。
他从未见过这般吃食,心底生出几分疑惑,抬眼望向大爷,开口询问:
“大爷,这是什么?”
大爷心头依旧藏着几分担忧,可看着好奇的荒仁,依旧勉强挤出一抹温和的笑意,缓缓说道:
“这是火锅,是我闲着无事琢磨出来的吃食,尝一尝!”
荒仁听见这个陌生的名字,心中的疑惑更甚。
但砂锅中香气袅袅,诱人的味道不断钻入鼻腔。
他拿起筷子,夹起一片牛肉送入口中。
齿尖轻碾,浓郁鲜香瞬间在口腔之中层层绽放。
牛肉软烂入味,轻轻一扯便能分离,滋味绝美。
荒仁双眼骤然一亮,手中筷子飞快起落,不停夹取锅内食材,如同发起迅猛突刺。
片刻功夫,砂锅内的火锅食材便被吃了个干净。
一旁那锅以变异鱼王熬制的鱼汤,荒仁却一口未动。
大爷见荒仁没有品尝鱼汤,心生疑惑,开口问道:
“小伙子你怎么不吃呀?”
荒仁淡淡一笑,对着大爷说道:
“大爷!我已经吃得很饱了!你自己吃吧!”
大爷闻言先是微微一怔,随即脸上绽开笑意,朗声说道:
“好吧!那老头子我就尝尝,这用鱼王熬出来的汤究竟是什么滋味!”
大爷拿起碗筷,夹起一块鱼肉送入口中。
鱼肉入口,大爷双眼猛地睁大,眸光大放,忍不住连声夸赞:
“美味!鲜香!这是老头子我,这辈子吃过最好的东西了!”
大爷一心沉浸在鱼肉的鲜美之中,只顾着品尝、赞叹。
丝毫没有察觉到,丝丝缕缕的荒力,正在缓缓在他丹田之内凝聚成型。
荒仁站在一旁,看着老人,脸上的笑容愈发温和,心中暗自思索:
“这条变异鱼王蕴含的荒力有限,不足以帮助大爷踏入荒修的境界,但这一丝荒力,足够滋养肉身,让他强身健体、长命百岁,百病不侵。”
荒仁静静站在原地,心绪平和。
就在这时,一阵杂乱的翻箱倒柜之声,夹杂着骂骂咧咧的话语,顺着墙壁缝隙传入他的耳中:
“这老头家里的东西真是穷酸!竟然只有这么点银子!”
荒仁眸光一凝,瞬间分辨出来。
这两道声音,正是前些日子夜晚。
前来偷鱼、被荒仁、小幸芙、许炼还有偷子一同捉住的那两名偷鱼贼。
除此之外,还有一道熟悉的气息,属于之前为难大爷的那名年轻官员。
就在此时,大爷喝完鱼汤,缓缓从椅子上直起身,面带笑意看向荒仁,只是神态之中带着浓重困意,嗓音慵懒:
“小伙子,这鱼汤很美味,但是我有点困了,你自己一个人走吧!”
荒仁心中了然,暗自思索:
“这是荒力开始起效了。凡人第一次吸收、接纳荒力,都会进入一段短暂的适应期,产生困乏之感,待到明日,大爷便能完全适应体内这一缕荒力。”
荒仁轻轻点头,起身走出主屋。
但他并没有就此离开,脚步一转,径直朝着大爷存放银子与银票的储物小房间走去,心中暗道:
“正好趁这个时机,处理掉这几个窃贼。”
越是靠近小屋,里面翻找东西的响动就越是清晰。
荒仁走到门口抬眼望去,两名偷鱼贼连同那名年轻官员。
正在屋内大肆翻搜,整个储物小屋被砸得狼藉不堪,木柜碎裂,杂物散落一地。
三人一边疯狂翻找,一边不停咒骂:
“穷老头!就这么点银子!”
几人余光一瞥,注意到了站在门口的荒仁。
那两名偷鱼贼看见荒仁的瞬间,那晚被震慑、被制服的画面瞬间涌上脑海。
恐惧瞬间攫住心神,身体不受控制地瑟瑟发抖。
一旁的年轻官员见到荒仁,却没有半分退缩,脸上满是不屑与怒意,张口厉声骂道:
“小逼崽子!看什么看?!再看就挖了你的眼睛!这房子我们翻了就翻了,你最好别惹我们!是不是大哥,二哥?”
年轻官员转头看向身侧两名浑身发抖的偷鱼贼,见到两位兄长惊惧颤抖的模样,满心不解,疑惑发问:
“大哥?二哥?你们这是怎么了?怎么对一个小子,这么害怕?!”
话音落下,年轻官员重新将视线锁定荒仁,见荒仁依旧没有退让离开,怒火彻底爆发,厉声呵斥:
“小逼崽子,今天我就要把你的屎打出来!”
话音未落,年轻官员猛地朝着荒仁猛冲过来,腰间长刀骤然出鞘,挥刀劈砍而下。
荒仁神色不动,不急不缓,身子轻轻一侧,便轻松躲开这一刀。
紧跟着右腿屈膝,重重撞击在官员腹部。
巨大的冲击力轰然落在官员身上,他腹中剧痛难忍。
双眼几乎向外凸出,整个人如同断线的石块,重重倒飞出去。
狠狠砸落在地面,口鼻磕碰出血,脸上瞬间变得鼻青脸肿。
荒仁缓步走上前去,语气冰冷淡漠,缓缓开口:
“打出屎来是吧?好!我如你的愿!”
荒仁缓缓抬起脚,在年轻官员惊恐绝望的目光之中。
左腿如同连发射击的机关,一下接一下,不停踩踏在对方臀部之上。
官员趴在地上不停哀嚎求饶:
“饶命啊!爷爷!别踹了,别踹了!”
短短数息之间,裤子底下传来一连串稀里哗啦的声响。
黄色浓稠污物浸透整条裤子,一股难闻的臭气瞬间弥漫开来。
年轻官员发出撕心裂肺如同杀猪一般的惨叫。
荒仁见到这人果真被踹得失禁,脸上浮现一丝嫌弃。
转头看向小屋内,早已吓得浑身瘫软、不停发抖的两名偷鱼贼。
其中一名偷鱼贼看见荒仁望向自己,身体抖得愈发厉害,声音颤抖,艰难开口:
“求,求求,你不要……”
荒仁没有留给二人多说辩解的机会,出手一击。
将两人击倒在地,沿用同样的方式,抬脚不停踹击二人臀部。
持续踹击许久,预想之中的景象却并未出现,两名偷鱼贼几乎同时痛苦大喊:
“真没有!爷爷!早上刚拉过的!”
荒仁又连续踹了数下,确认二人所言非虚,方才停下动作,淡淡开口:
“好吧,我相信你们了。”
但事情并没有就此结束。荒仁目光转向一旁的河池,脑海之中生出一个想法,嘴角扬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开口说道:
“把你们几个臭气熏天的家伙就这么放在大爷家里也不好,正好给鱼儿们喂喂食!”
话音落下,荒仁抬脚发力,一脚一个,将三人接连踹入屋外河池的水中。
三人重重摔落池水之中,激起大片水花。
无数小鱼苗闻声纷纷聚拢过来,围着落水的三人不停游动。
处置完三人,荒仁抬手催动自身力量,施展术法。
方才被砸得面目全非的储物小屋,在力量流转之下一点点恢复原状,碎裂的木柜归位,散落杂物一一复原。
荒仁还在屋内留下一整袋银子,补足大爷遭受的损失。
做完这一切,荒仁转身,悄无声息离开了大爷的院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