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意比陈有钱预想的要顺。
第一批货，四十斤青叶草、二十捆黄精，天没亮从散修集市拉回来，走偏门交到李小虎手里。当天下午李小虎就来找他了，不是走来的，是跑来的，喘得跟拉风箱似的，脸上那个火泡还没消，嘴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没了！全没了！”
陈有钱正蹲在屋里啃饼，抬头看他：“什么没了？”
“货啊！青叶草和黄精，全被抢光了！”李小虎一屁股坐到凳子上，从怀里掏出一把灵石叮叮当当拍在桌上，“我还没来得及给人送过去，路上就被人截住了，这个说要三斤那个说要五斤，还有个炼器课的师兄说下回有玄铁矿石必须先给他留，他加价都行。十七个人，一个不落全拿了，灵石当场结清。”
陈有钱把饼放下，拿起桌上的灵石数了数。定价他之前就算好了，青叶草在外面收三块灵石一斤，卖给宗门弟子八块，比坊市断货前的价格还低一点；黄精外面两块一捆，卖五块。这一批货成本不到两百灵石，卖出去差不多翻了一倍多。
“本钱回来了。”陈有钱把灵石分成两堆，一堆推到李小虎面前，“这是你的。”
李小虎低头一看，十五块灵石。
“这么多？”他声音都变调了，“我就跑了趟腿……”
“你干的活不是跑腿。”陈有钱把剩下的灵石收好，“单子是你列的，客户是你找的，定金是你收的，货是你送的。你就是这条线的合伙人，不是什么跑腿的。”
李小虎愣了好一会儿，把灵石一块一块拿起来装进兜里，手指头都有点抖。十五块灵石，外门弟子三个月的月例，他一天赚到了。嘴上的火泡还亮晶晶地肿着，但眼眶也有点亮晶晶的。
“我马上去进第二批。”陈有钱站起来，“你这几天再去外门跑一圈，上次单子上不是还有白芷根和玄铁矿石吗？问问那些人还要不要。另外再找找有没有人需要别的东西，越多越好。”
“行。”李小虎收了灵石，整个人精气神都不一样了，腰板都挺直了，“对了陈师兄，这几天有好几个人问我，说能不能长期订。就是每个月固定要多少青叶草多少黄精，提前把灵石给我，咱们按时供货就行。”
陈有钱挑了下眉：“你怎么回的？”
“我说得回来问你。但我觉得行，这样咱们每个月都有固定单子，不用每次都重新拉人。”
“干得好。”陈有钱拍了拍他肩膀，“这就是会员制。按月订购，提前付费，咱们锁定客户，客户锁定货源。以后不光是青叶草黄精，能订的东西全订上。”
接下来十来天，生意跟滚雪球似的越滚越大。第二批货加了白芷根、地榆和空白符纸，照样被一抢而空。第三批货又加了玄铁矿石和铜母，炼器课的那帮师兄差点在李小虎宿舍门口打起来，最后只好按先来后到排队拿货。李小虎一个人跑前跑后跑不过来，又拉了两个同乡进来帮忙，一个叫张石头，一个叫刘三，都是外门弟子里老实肯干、兜比脸还干净的那种。陈有钱给他们开的价跟李小虎一样，底薪加提成，多劳多得。两个人干了一天就跑去问李小虎，这人你哪找的？比做宗门任务赚多了。
陈有钱自己也不轻松。每天天不亮就出门，走偏门下山，去散修集市进货。几十斤灵草矿石背在背上走二十里山路，肩膀勒出血印子，脚底磨出水泡，晚上回来还得对账、理单子、算成本。但他不觉得累，反倒觉得踏实。前世坐办公室盯KPI，天天开些没用的会，赚的钱是公司的，累是累在心上。现在累在身上，但每一块灵石都是自己的，账本上的数字一天比一天大，这种感觉让他上瘾。
这天傍晚，陈有钱进完货回来，一推开杂役房的破木门，就发现屋里已经有人。
李小虎坐在凳子上，对面坐着一个人。青色外门弟子服，料子比一般弟子的好不少，腰间系着银色丝绦，发髻上簪了支素银簪子。整个人干干净净地往那儿一坐，跟这间堆满灵草矿石的破屋子完全不搭。她面前放着一杯水，没动过，不知道是不渴还是嫌杯子不干净。
李小虎看见陈有钱进来，跟见了救星似的蹭地站起来。
“陈师兄你可算回来了！”他几步走过来，压低声音，“这位是苏师姐，下午就来了，拿了一张采购单，量太大了，我不敢做主，让她等你回来再说。她就在这儿坐了一个多时辰等你。”
陈有钱放下背包，目光落在那个女弟子身上。苏清月也站了起来，不紧不慢地转过身看着他。
“你就是陈有钱？”她语气平淡，开门见山，“我叫苏清月，外门弟子。前阵子在几个同门那里听说你在做灵草生意，品质不错，价格也公道。我这边需要一批炼丹材料，量比较大，这位师弟不敢做主，我想还是直接跟你谈比较省事。”
她从袖子里抽出一张纸递过来。陈有钱接过去一看，是一份清单：青叶草三十斤，黄精二十斤，白芷根十五斤，地榆十斤，七星草五斤，朱果八颗，银叶花十二株，还有几样他叫不出名字的东西。字迹工整秀丽，一看就是念过书的。
这个量确实吓人。李小虎那张单子上最大的客户也就三五斤的需求，苏清月这一张单子比他一周的总采购量都大。难怪李小虎不敢拿主意。
“全是你一个人要？”陈有钱抬头看她。
“对。”苏清月说，“价格按你市价就行。什么时候能备齐？”
陈有钱又低头看了一遍清单。青叶草、黄精、白芷根这些他有现货，堆在墙角就是。七星草、朱果、银叶花——他拉开背包，把今天刚收回来的货一样一样掏出来摆在桌上。
“赶巧了。七星草，今天刚收的，五斤。朱果，八颗。银叶花，十二株，跑断腿在佣兵集市翻出来的，落了三年的灰被我捡了。”他把最后一包银叶花往桌上一搁，“剩下的青叶草、黄精、白芷根、地榆，墙角那堆就是现货。你要的话，三天之内全部给你配齐。”
苏清月低头检查了一下桌上的货，拿起一株银叶花对着油灯看了看，又放下来。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但语气明显满意：“银叶花这个品质不错，三年的陈货反而药性更稳。你眼光还行。”
她从腰间解下一个荷包放在桌上，落桌的声音很沉。
“两百灵石定金。货备齐了通知我，我来取，尾款当面结清。”
两百灵石，定金。李小虎在旁边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干了大半个月，经手的最大一单也就二三十块灵石。陈有钱倒是不动声色地拿起荷包掂了掂，收进怀里。
“苏师姐，你这批材料是长期要，还是就这一次？”
“长期。”苏清月说，“我每个月大概需要这个量的七八成，具体看炼丹的损耗。”
“那行。”陈有钱坐到桌边，拿起纸笔，“我给你拟个协议。以后每月我按这个清单提前备货，你按月结算。量大长期，价格可以比市价低一成。另外，你炼出来的丹药，要是想找销路，我这边也能帮你卖。渠道我已经铺好了，你专心炼丹就行，利润可以谈。”
苏清月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多了几分打量。大概没想到一个住杂役破屋的代购贩子，张嘴就是“拟协议”“铺渠道”“长期合作”。她沉默了一小会儿，然后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算不算笑。
“你倒是挺会做生意。”
“讨口饭吃。”陈有钱把写好的协议推过去，“你看看，没问题就签了。”
苏清月接过纸扫了一遍，从袖子里取出一支细笔，在末尾签了自己的名字。字迹跟清单上一样工整。签完她站起来，也没多寒暄，说了句“货备齐了让人通知我”，推门走了。月色从门口泻进来，她的背影穿过杂役房区坑坑洼洼的土路，脚步不紧不慢，很快就消失在拐角处。
陈有钱走到门口，看着那个方向好一会儿。
“陈师兄，”李小虎凑过来，声音还压着，但压不住那股兴奋劲，“两百灵石定金！这个苏师姐什么来头？外门弟子里我怎么没见过她？”
“你外门两千多人你都认识？”陈有钱关上门，把苏清月签的协议收好。
“倒也是。不过她看着跟别人不太一样，那衣服料子，那支银簪子，一看就不缺灵石。外门弟子里有钱的不少，但有钱到拿两百灵石当定金的，我头一回见。”李小虎搓着手，“陈师兄，这单生意做下来，咱们是不是发财了？”
陈有钱没接这个话，坐到桌边开始算账。苏清月的订单量大，利润空间也大，但相应的成本也高。光七星草和朱果这两样就压了不少本钱，再加上其他杂七杂八的，这一单的流动资金占了一大半。
“小虎，明天帮我再找两个人。”他放下笔，“找老实可靠的，手脚干净，别找那种爱赌钱的。”
“又招人？”
“嗯。之前咱们的生意主要靠你拉来的散单，那叫零售。苏师姐这种大批量采购的，叫批发。两条线的量都上来了，光靠你和之前拉的那几个跑不过来。以后零售线你负责，批发线我亲自盯。再招两个新人，一个帮石头跑腿进货，一个帮刘三分拣理货。”
“行。”李小虎点点头，又想起什么，“对了，苏师姐说她是从同门那里听说咱们的。你说她到底听谁说的？咱们现在在外门都这么有名了？”
陈有钱笑了一声：“有名不是好事。咱们做的生意，说到底是在钻宗门坊市的空子。知道的人越多，风险越大。让兄弟们低调点，送货的时候别满世界嚷嚷。”
“明白。”李小虎站起来，“那我先回去睡了，明天一早拉人去。”
“去吧。”
李小虎走了。陈有钱一个人坐在油灯下，把今天的账从头到尾理了一遍。进货成本、跑腿开销、团队工钱、苏清月的定金和尾款预计到账时间。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但人多了，风险也多了。他需要一个更安全的地方存货，需要一套更隐蔽的交接流程，还需要一个能在关键时刻镇住场子的人。
最后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自己都觉得好笑。炼气一层的废材，想找个镇场子的人？拿什么镇？灵石吗？说到底，钱赚再多，修为上不去，还是一头随时等人宰的肥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