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我在一边低头扒着饭,一边想着之前对母亲说过的话,心绪微微起伏,他抬眸望向着父亲,看着那双被海风磨砺得深邃的眼眸。想多次开口,却什么也说不出来。脸上布满了忧愁之色。
待着一家吃的差不多了,母亲一边收拾着桌上的碗碟,一边对着陈我说道:“三儿,你有什么事,可以现在和你父亲说说了。”
随着话语落下,一家人的目光纷纷聚向陈我身上。
父亲疑惑着对陈我说道:“三儿,有什么事想跟我说说?”
陈我看着父亲脸上的疑惑,心里满是纠结,还是不知道要怎么开口。父亲看出了陈我心中的焦虑。说道:“三儿,你就说吧!有什么事我都不会责怪于你的。”
陈我思绪挣扎着,心中憋着个事也不是个办法,只好压下心中的忐忑说道:“爹,不是还有三个月我就成年了吗,我想在我成年之后,搭乘着商船去往大陆那边看看。好点的话,我想去那边讨个生计。我觉得当渔民并不是我想要的生活。”
说罢,父亲听了听陈我的话,并没有急着说什么。而是站起身,往自己的卧室走去,好一会,才从卧室走出,手中还拿着一卷被使用过的烟草。
看着父亲手上的卷烟,陈我明白,只有当父亲内心充满纠结与压力的时候,父亲才会将自己平常舍不得抽的烟卷拿出,并点燃吸取。
父亲并没有走回原座坐下,
而是来到了门外,坐在了门槛边,将手中的残烟点燃后,吸了一小口,并快速地将烟卷掐灭。
然后脸上的眼眸,皱了皱,开始沉思了起来。陈我在一边,看着父亲的脸色,心里已经做足了最坏的打算。
就这样,时间过了好一会,父亲脸上的神色,从之前的凝重变成了然。
他抬起头,看着陈我说道:
“三儿,你可知,我们陈氏一族,为何世代困在这海澜岛?”
陈我抿嘴应声:“孩儿知晓。祖辈当年为了躲避大陆战火,才渡海迁居到这,只求一世安稳。”
“你知道就好。”父亲缓缓颔首,目光望向窗外的夜色,似乎回想着数十年前的过往,“大陆那边可没有真正的太平,烽火四起、人心叵测,远不如这孤岛纯粹安稳。岛上虽然物资贫瘠,我们靠海为生,勤勤恳恳便能养活一家人,这是祖辈用血泪换来的安生日子。”
他收回目光,落回陈我澄澈的眉眼上,语重心长:“爹这一生,守着海、守着家,从不敢踏足远洋。海有滔天巨浪,陆有万丈人心,处处皆是凶险。你如今年少,只看见外头的繁华热闹,却看不见背后的风霜险恶。”
这番话字字恳切,没有斥责,只有父亲那沉甸甸的关爱与劝诫。
陈我听得心头温热,却没有半分动摇。他深吸了一口气,回应道:“爹,孩儿明白您的顾虑,也知晓祖辈避世的苦心。可安稳是祖辈的念想,并非是我想要的生活。”
他抬眼望向夜空,仿佛穿透了云海,望见了远方辽阔天地:“我在码头听往来商贩说了无数的大陆事物,今日更是听闻海上出现了仙人。这世间不止有渔耕劳作,还有山河万里,仙人踪迹。我今年十五,再过三个月便成年,我不想一辈子困在一方海岛,日日只看潮起潮落。”
“我想出去看看,想亲自走一走大陆山河,看一看大陆的风貌。”
少年的声音充满了坚定,不带半分冲动,唯有深思熟虑后的执拗。心中对外面的世界充满了憧憬与向往
父亲静静望着他,久久未曾言语。看着小儿子眼底从未有过的明亮与坚定,他忽然想起自己年少之时,也曾对外心生向往,也曾不甘被孤岛束缚,只是被岁月磨平了棱角,肩头扛起了家里的声计,终究是埋藏起了年少时候的念想。
一旁的大哥沉默许久,终究开口劝道:“三弟,远洋凶险莫测,商船行路风波不断,大陆更是人心复杂。留在岛上,我们兄弟一同捕鱼养家,安稳度日不好吗?何必远赴他乡冒险?”
二哥也跟着点头:“是啊三弟,外头的繁华皆是虚浮,安稳活命才是真。祖辈安居于此,岁岁平安,何尝不好?”
面对两位兄长的劝道,陈我轻轻摇着头,语气温和却态度决然:“大哥、二哥,可我不愿一辈子只活在这一方天地里。我想去看看更广阔的世界,也想学有所成,将来回来,也好护咱们一家人不再困于贫瘠与闭塞。”
灶火摇曳,明暗光影落在少年坚毅的侧脸之上。一家人默然相对,无人再轻易开口劝阻。
良久,父亲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粗糙的手掌轻轻拍了拍桌沿,沉沉开口:“罢了。爹看得出来,你心意已决。既然你早已想好,那三个月后,爹便允许你离岛。”
随着话语落下。
母亲猛地抬起双眼,眼底满是错愕与担忧,却看着丈夫凝重的神色,又望着陈我欣喜又动容的模样,终究将内心的牵挂与不舍悄悄咽下。
父亲望着眼底聚然亮起的少年,语气郑重的提醒道:“但你记好。准许你离岛,不是纵容你年少贪玩,是爹不愿困住你的本心。你既然选择远行,便要担起前路所有即将碰到的苦难。”
“三个月之后,那你便搭乘商船离开这片海岛吧。只是以后我们不在你身边,所有的事只能靠你自己一个人解决了。”
说罢,父亲缓缓站起身,
然后吸了口气,向着屋内走去。
而一直站在边上的两位兄长看着三弟坚定的模样,知晓再多劝高也是无用。大哥沉默片刻,沉声道:“既然你决意要走,这三个月便好好休整。出海的行装、路途的干粮,我们帮你一并筹备。”
二哥也随之附和:“商船远洋多有变数,这几日我教你一些辨潮汐、识风浪的本事,也好让你路上多一份自保之力。”
一旁的四妹、五妹似乎是听懂了大人们说的话,脸上的嬉笑尽数褪去,小脸微微下拉,眼巴巴望着陈我,低声道:“三哥,你要走了吗?那以后谁陪我睡觉,谁给我们带糖呀?”
陈我心头一愣,抚摸着两个小妹的头顶,不愿再多说什么。说再多也是图加伤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