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玄大世界绵延不知多少亿万里,人族疆域铺展四方,山川海域、荒原秘境交错纵横,天地间灵气厚薄不均,孕育出修士、灵兽、宗门与数不尽的凡俗王朝。凡人与修士同处一界,却宛若活在两个天地,凡人百年枯朽,困于生老病死;修士引天地灵气入体,踏长生之路,只是这条道路从非坦途,天道早早就划下寿数枷锁,绝大多数修行者穷尽一生,也摸不到高阶境界的门槛。
整片世界以中央辽阔中原灵洲为核心,灵气最为浓郁,各大顶尖宗门扎根于此;往东是沧澜海域,海水裹挟浓郁水属性灵气,多水修宗门与海兽盘踞;南疆多瘴林火山,火毒之气弥漫,多散修与魔道支脉;西境是连绵万里断云山脉,奇石洞府无数,盛产炼器、炼药天材地宝;最引人忌惮的,是极北之地横亘千里的寒荒荒原。
北原寒荒是苍玄大世界一大未解奇地。外围环绕荒原的边缘地带,冻土崎岖、罡风不息,寻常修士绕着荒原外缘行走,哪怕催动法宝赶路,也要耗费三五个月才能绕行一周。可若是不顾罡风、直穿荒原腹地,短短数日便能横穿整片荒原,路程缩减数十倍。千百年来无数修士、大能试图探寻其中奥妙,有人深入腹地看见扭曲流转的空间灵光,有人察觉此地天道规则与外界割裂,却没有一人能彻底解开谜团,只当是上古大战遗留的空间残痕,久而久之,北原寒荒成了修士避之不及的险地,极少有人愿意以身犯险横穿腹地。
而苍玄大世界的边界尽头,是无边无际的无相云端。那层云海并非寻常云雾,是天地规则与域外虚无交织形成的屏障,哪怕是归一境顶尖大能,踏入无相云端后都会迷失神魂,自身法则在云海内逐渐紊乱,兜兜转转最后只能狼狈从原本进入的出口折返,没人能穿过无相云端抵达世界之外,域外始终是无人知晓的虚无谜境。
天地生灵除凡俗走兽飞禽之外,修行灵兽划分为三阶,阶位高低代表血脉、力量与寿元差距:地阶灵兽最为常见,山林荒原随处可见,力量大致对应吐纳至凝液修士;人阶灵兽血脉优越,多盘踞秘境灵脉,实力比肩固原、化丹修士;天阶灵兽万中无一,身负上古神兽血脉,诞生便引天地异象,唯有化丹境以上修士才有资格缔结契约,一举一动都能牵动一方灵气潮汐。
人族修行境界划分清晰,除去未引气的凡人,自低到高共六层,每一层都有固定寿限,天道枷锁从不会轻易松动:
1.吐纳境:引周身灵气入经脉洗练肉身,寿元约百年,肉身远超凡人,百毒不侵,仅能催动符箓、布设简易基础阵法,无御宝、飞行之力;
2.凝液境:经脉灵气凝为液态灵液,寿元约两百年,可炼化低阶法宝,依靠法宝凌空短途飞行,是脱离底层修士的分水岭;
3.固原境:灵液固化滋养丹田根基,肉身、灵力根基稳固,寿元约五百年,无需依靠法宝便能自由长空飞行,可缔结地阶灵兽契约;各大宗门长老普遍停留在固原后期,已是一方有头有脸的人物;
4.化丹境:丹田灵液凝聚本命金丹,寿元暴涨至八千年,可开辟专属自身的领域空间,能与人阶、天阶灵兽订立平等契约;一宗之主大多坐镇此境,在苍玄大世界算得上一方巨擘;
5.混炁境:金丹破碎,灵炁血肉神魂相融,寿元千年,可神魂离体凝实化形,只要神魂未灭,肉身损毁亦能寻地重塑,是真正触摸到长生门槛的境界;
6.归一期:融汇天地万千法则,代天道行事,号称天道代言人,寿元一千五百年,可实力越强,受到天道束缚越重,境界圆满之后最终只能与天地规则相融,彻底失去自我。
境界之间差距天堑般难以逾越,低阶修士越级对战近乎天方夜谭,尤其是吐纳修士,灵力浅薄、手段单一,面对凝液修士几乎没有胜算,唯有依靠特殊符箓、绝境地利才有一丝微弱自保之力。
中原灵洲灵气鼎盛,人族顶尖势力一分为二,正道七大宗门、魔道六脉邪宗相互制衡,千年来摩擦不断,小规模厮杀年年上演,大规模仙魔大战每隔数百年便会爆发一次,整片修行界始终笼罩在对峙阴云之下。
正道七宗:
1.青云天宗:七宗之首,坐落中原中部青云山脉,以剑修为主,门内剑道传承万年,门下弟子数量最多,规矩森严,行事恪守正道道义,化丹境宗主坐镇,半数长老为固原后期,手握整片中原大半剑修资源。
2.丹华谷:盘踞灵洲西南灵药山谷,专攻丹道,天下七成高阶丹药出自丹华谷,擅长疗伤、增益类术法,不喜争斗,但底蕴深厚,得罪丹华谷等于与全天下修士为敌。
3.镇岳门:依托灵洲北方巨型灵岳建立,肉身功法独步正道,擅防御阵法、控土术法,门下修士体魄强横,常年驻守北原寒荒边缘,抵御荒原异兽南下侵扰人族疆域。
4.沧澜剑府:临水脉支流而立,水剑双修,擅长隐匿、追踪之术,多承担正道侦查、清缴散修邪魔的任务。
5.清玄观:道门正统,专修神魂、符箓之道,天下顶尖符箓大半出自清玄观,对神魂秘术、基础阵法钻研极深,行事淡泊,极少主动参与仙魔纷争。
6.百兽仙宗:正道唯一主修灵兽契约的宗门,只驯服地阶、温顺人阶灵兽,拒绝沾染凶性天阶凶兽,常与丹华谷互通资源,以灵兽灵血炼制丹药。
7.御器阁:炼器正道魁首,打造各类中高阶法宝,各大宗门法宝大多向御器阁定制,自身战力偏弱,但人脉遍布正邪两道,无人愿意轻易与其交恶。
正道七宗虽同属一方阵营,内部亦有利益纠葛,灵脉、秘境、天材地宝的争夺时常引发宗门弟子冲突,只是面对魔道威胁时,才会暂时放下分歧联手。
魔道六宗:
1.血罗教:魔道第一大教,以吞噬修士本源灵气修炼,行事最为残暴,常年主动挑起纷争,与青云天宗是死敌,麾下豢养无数凶性地阶灵兽。
2.骨幽谷:专修尸道、神魂阴术,擅长操控尸傀、腐蚀神魂,秘境藏于南疆瘴林深处,正道多次围剿都未能彻底拔除。
3.焚天邪府:主修火毒功法,擅焚烧灵脉掠夺灵气,与丹华谷水火不容,炼制各类毒丹、焚天邪火。
4.万魂窟:以收拢战死修士残魂修炼,依赖战乱壮大自身,每一次仙魔大战都是万魂窟扩张势力的良机。
5.玄水魔渊:居于沧澜海域地下深渊,控水邪术阴毒,专门截杀往来海域的正道修士,抢夺水属性灵材。
6.裂土魔门:扎根西境断云山脉,擅地底暗杀、掠夺矿脉资源,行踪隐秘,极少正面和正道宗门硬碰,专做偷袭劫掠之事。
魔道六宗彼此之间同样猜忌重重,只在正道集结大举围剿时才会短暂结盟。正邪势力拉扯千年,中原灵洲常年暗流涌动,散修、小型家族、隐世修士夹在两大阵营之间,或是依附宗门求生,或是躲入荒原、深山、海域秘境独自修行。除去正邪大宗,世间还有无数游离在外的散修,没有宗门庇护,资源匮乏,修行之路举步维艰,只能游走各国凡俗王朝,或是深入险地采摘灵草、猎杀灵兽换取修炼物资,主角渊玄,便是万千底层散修中的一员。
北原边城,杂灵根少年渊玄北原寒荒南侧,一座依冻土建立的边城名为朔风城,是凡人王朝与修士世界交界的小城,往来之人鱼龙混杂,有往返荒原采集寒属性灵草的散修,有镇岳门外派驻守的低阶弟子,有倒卖符箓丹药的游商,也有躲避宗门纷争、藏身此处的正邪底层修士。
城中一间不足三丈宽的破旧小屋,便是渊玄落脚之地。屋内陈设简陋,一张开裂木桌,一铺单薄寒榻,墙角堆叠着数十张消耗大半的基础符箓,地面刻着残缺的聚灵阵纹路,淡淡的稀薄灵气顺着阵纹缓缓流转。
渊玄盘膝坐在寒榻之上,双目轻阖,周身微弱金、风双色灵气缓缓萦绕周身,呼吸绵长平稳,正处于吐纳后期的修行状态。他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模样,身形清瘦,眉眼平静无波,没有寻常少年修士的急躁与狂热,一双眼眸深处藏着一层旁人难以察觉的淡漠疏离,仿佛世间一切纷争、名利、长生,都无法牵动他分毫心绪。修行至今三年,渊玄依旧停留在吐纳后期,迟迟无法突破凝液境,根源在于他罕见的金风双杂灵根。
苍玄大世界修士灵根分先天极品、上品、中品、下品,最差便是杂灵根。单属性纯灵根吸纳灵气速度极快,修行事半功倍;双属性相生灵根尚可正常修炼;而金、风二者虽不算相克,却属性驳杂,两股灵气在经脉内时常相互冲撞,吸纳灵气效率不足普通单灵根修士三成,突破境界的难度成倍上涨。寻常宗门收徒,最低门槛也是下品单灵根,杂灵根修士根本没有拜入七宗六教的资格,只能沦为散修,靠着微薄资源缓慢修行。
渊玄自幼无父无母,在朔风城凡人街巷长大,十五岁那年偶然撞见一个走街串巷的江湖术士摆摊售卖修行典籍,身上仅有几枚碎银,换来了一本残破泛黄的基础吐纳功法《引气浅诀》,自此踏上修行路。那术士来路不明,典籍也只是世间流传最基础的入门功法,没有精妙术法、没有符箓炼制心得,仅有引气入体、洗练经脉的粗浅法门,可对于一无所有的渊玄而言,已是唯一的生路。三年来,他靠着在朔风城帮修士跑腿、猎杀城外低阶地阶寒兽、绘制最低阶驱寒符箓换取灵石,支撑每日修行。
杂灵根拖累修行进度,旁人一年便能从吐纳初期踏入后期,他硬生生耗费三年,才堪堪摸到吐纳境巅峰门槛,距离凝液境依旧遥不可及。吐纳境寿元仅有百年,渊玄如今十七,看似还有漫长时光,可散修获取资源艰难,若是一直卡在吐纳境,百年一到便会如同凡人一般肉身腐朽,化为一抔黄土。城中不少滞留吐纳境数十年的老散修,眼底满是对寿限将至的恐惧,每每谈及境界寿数,皆是唉声叹气,这一点,渊玄看在眼里,心中却从未生出旁人那种焦灼恐慌。他只是平静吸纳天地灵气,日复一日打磨肉身。
吐纳境修士百毒不侵的特性在他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朔风城外荒原遍布寒毒瘴气,其他散修外出必须提前服用解毒丹,渊玄仅凭肉身便能随意穿行,瘴气侵入体内,转瞬便被周身金风灵气消融,三年来从未因毒物受伤。
屋内地面残缺聚灵阵是他对照典籍残页自行摸索布设,消耗不少低阶灵石,效果微弱,仅能小幅提升周遭灵气浓度。桌案上堆叠的黄纸符箓,是他每日花费两个时辰绘制的驱寒、预警两类基础符,隔日送到城中法器商铺换取微薄灵石,维持日常修炼所需。
此刻,一缕凛冽北原罡风穿过破损窗棂灌入屋内,吹动渊玄肩头单薄粗布衣衫,萦绕周身的金风灵气自动向外扩散一层薄膜,隔绝刺骨寒气,他依旧闭着眼,呼吸节奏没有半分紊乱。旁人修炼,心中所想皆是拜入大宗、夺得秘境机缘、突破境界延长寿元,渊玄心中无半分这类期许,他只是单纯运转功法,吸纳灵气冲刷经脉,仿佛修行只是一件必须完成、无关喜好的事。他自己也说不清这份淡漠从何而来,似乎从记事起,他便和旁人截然不同,凡俗孩童追逐吃食、热闹,少年修士争抢灵石、灵草、宗门名额,这些东西都无法让他产生半分执念。
脑海中偶尔会闪过碎片化的模糊画面:无边血色战场,无数修士神魂溃散,浓郁本源灵气漫天飘散;黑暗秘境之中,一具苍老躯体轰然崩碎,一道无形意识挣脱肉身束缚,飘向远方;各大宗门大殿之上,正邪修士互相厮杀,遍地残尸……画面破碎、模糊,每次浮现转瞬消散,渊玄只当是杂灵根灵气冲撞神魂产生的幻觉,从未深究。
此刻的渊玄,仅仅是朔风城中一个卡在吐纳后期、前途渺茫的杂灵根散修少年,所有长远宿命,都藏在无人察觉的神魂深处,等待日后一点点显露。
渊玄缓缓收功,周身金风双色灵气尽数收回经脉,睁开双眼,平静望向窗外风雪。朔风城临近北原寒荒,四季严寒,此刻虽未到深冬,城外已是风雪连绵,罡风呼啸不停。
推开破旧木门,刺骨寒风扑面而来,街道上行人稀疏,街边商铺大多大门紧闭,只有几家符箓、丹药铺子还亮着微光。
方才路过城门口时,渊玄听见驻守城门的两名镇岳门外门弟子闲谈,中原灵洲正邪摩擦再起,血罗教一支分队潜入镇岳门下辖的灵矿山谷,屠戮数十名作矿低阶修士,抢夺大批土属性灵石,镇岳门已传讯其余六大正道宗门,商议联合围剿血罗教分支。
仙魔纷争的战火,正一点点从中原腹地蔓延到北原边城。一名身披血色道袍、面带煞气的魔道散修昨日入城,在丹药铺强抢疗伤丹,与两名清玄观外出采购符箓的弟子大打出手,最终那名魔道修士依靠阴毒神魂术法重创清玄观弟子,扬长而去。朔风城没有高阶修士坐镇,城主只是凝液初期散修,无力约束正邪修士冲突,只能任由城内暗流涌动。
街道拐角,几名衣衫破旧的老散修围坐火堆旁低声交谈,话语尽数落入渊玄耳中。“正道魔道又要开战,苦的还是我们这些无门无派的散修,战火一起,秘境、灵矿全被各大宗门霸占,我们连采摘灵草的地方都找不到。”“何止如此,万魂窟最喜欢趁战乱收集残魂,到时候荒原、山谷遍地战死修士,那邪宗弟子四处游荡,专门截杀落单散修抽取神魂。”“我卡在吐纳境六十八年,还有三十年寿元,这辈子都摸不到凝液门槛,等寿元耗尽,只能化作荒原冻土一捧碎骨,羡慕那些化丹期掌门,八千载寿元,何等逍遥。”另一人长叹一声:“天道定下的寿数,哪有那么容易挣脱?”有人提起北原寒荒的诡异:“前些时日有三名凝液修士组队横穿荒原腹地,三日便抵达荒原另一侧,回来之后神魂萎靡,说腹地空间扭曲,看见无数重叠的天地虚影,根本探查不出根源,怕是上古遗留的天道裂痕,寻常修士少去触碰为妙。”几人言语间满是对寿限的无奈、对仙魔大战的恐惧,以及对北原寒荒秘境的忌惮。
渊玄静静从一旁走过,没有停留,那些旁人耿耿于怀的寿元枷锁、正邪厮杀、荒原秘辛,听过便放在一旁,心底不起丝毫波澜。他此行前往城中的“云纹符铺”,交付前几日绘制的一批预警符箓,换取修炼所需的低阶灵石。
符铺掌柜是一名凝液初期的中年散修,见渊玄进门,随手清点桌上黄符,语气平淡:“一共七十三张预警符,按照市价,给你十五枚下品灵石。”灵石落在木桌上,发出清脆碰撞声响,渊玄伸手收起,并未立刻离去,目光落在柜台一角堆叠的残破古籍上,那都是掌柜多年收集的废弃修行杂记,记载各地秘境、灵兽、宗门传闻。
掌柜顺着他的视线看去,随口说道:“都是些没用的残卷,记载各地荒古传闻,大多真假难辨,你要是想看,拿两枚灵石就能带走一叠。”渊玄取出两枚灵石放在柜台,随手拿起一叠泛黄纸卷,其中一页记载着一句模糊文字:
肉身有尽,神魂无恒,天地锁寿,唯有换躯可延。
字迹潦草,后半段内容早已缺失,看不出完整含义。渊玄指尖轻轻摩挲纸面,心底莫名升起一丝奇异悸动,转瞬即逝,他只当是杂灵根灵气扰动,将纸卷和灵石一同收好,转身离开符铺。
走出商铺,城外荒原传来一声凄厉兽吼,一头地阶寒纹狼被镇岳门弟子追杀,朝着朔风城方向逃窜,几道土系术法灵光紧随其后撕裂风雪。街道上修士纷纷避让,有人祭出基础符箓抵挡飞溅寒气,渊玄站在路边,周身自动流转一层微薄灵气屏障,隔绝四散的术法余波。他清晰看见那头寒纹狼本源灵气溃散,被镇岳门弟子斩杀,妖兽残魂随风飘散,那一缕消散的神魂碎片掠过渊玄身前时,他心底再次升起一丝难以言喻的熟悉感,仿佛无数次见过这般神魂湮灭的景象。周遭修士或是惋惜灵兽皮毛、或是议论镇岳门术法精妙,唯有渊玄神色如常,转身缓步走回自己的破旧小屋。
回到屋内,渊玄关好木门,将刚换来的灵石堆放在桌案,两枚购得的杂记纸卷摊开,细细翻看上面记载的各类天地秘闻。纸卷中记载无相云端:天地边界云海,法则紊乱,神魂受扰,无大能可越;记载正道七宗、魔道六宗各自底蕴与主修功法;详细标注北原寒荒绕行与直穿的路程差距,提及荒原深处空间扭曲乃是未解天道谜题;也记录六大修行境界对应寿元、灵兽三阶划分,内容与渊玄这三年在外听闻的传闻一一对应。唯独那句“肉身有尽,神魂无恒,天地锁寿,唯有换躯可延”反复吸引他的目光,文字残缺,语义晦涩,渊玄反复揣摩,只能粗浅理解为肉身寿数有终点,神魂若是足够强大不受束缚,想要延续存在,或许需要更换躯体。
他自身完全没有生出更换肉身的念头,此刻最大的心愿仅仅是突破凝液境,不用再困在百年寿元的枷锁之下,只是心底深处,似乎有一道微弱意识在认同这段残缺文字,藏在意识最底层,无法捕捉、无法察觉。
渊玄收起纸卷,取出一块下品灵石握在掌心,再次盘膝打坐运转《引气浅诀》。金、风两股驳杂灵气顺着经脉缓缓游走,每一次循环,都带来细微刺痛,杂灵根带来的阻碍无时无刻不在。
吐纳境无法御宝、不能飞行,只能依靠符箓阵法自保,越级对战更是痴心妄想,若是此刻遇上一名凝液初期修士,他没有半分还手之力。天地间的灵气缓慢涌入体内,冲刷肉身,百毒不侵的躯体将空气中混杂的荒原寒毒自动过滤,日复一日的打磨,让他肉身强度远超同境界吐纳修士,可灵力总量、术法手段有着难以逾越的鸿沟。
修行至深夜,窗外风雪渐大,屋内聚灵阵微弱灵光忽明忽暗,渊玄意识沉入体内,运转功法的间隙,脑海中破碎画面再次涌现:无数次舍弃残破肉身,意识飘离躯体,寻觅天资出众的修士躯壳;集齐各色浓郁本源灵气,拼凑一团混沌朦胧的光团;天道规则从天而降,碾碎无形神魂,万物归于虚无……画面比上次更加清晰,带来一阵轻微神魂刺痛,渊玄眉头微蹙,强行压下脑海错乱幻象,只当长期苦修、灵气冲撞引发的神魂劳损,并未深思其中深意。他尚且不知,那些破碎画面,是自己跨越千年、数十次夺舍蛰伏的残存记忆,被杂灵根灵气刺激,一点点从神魂深处泄露。
长夜风雪笼罩北原荒原,朔风小城一间破旧小屋内,吐纳后期的少年静静打坐,周身金风灵气缓缓流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