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乐府,付府。
内院寝房中,帘幕低垂,一股药味久久未散。
床上躺着一名年轻男子,面色苍白,双眼紧闭,胸口只有微弱的起伏。
床前站着个妇人,身穿素色罗裙,面容憔悴,眼眶泛红。
她拿着帕子的手指因用力而泛白,望着身旁那手持拂尘,身着玄色长袍的中年道士道:
“大师,请您救救我儿。他只是落水,明明还有气息,怎么就救不回来了?”
她身后站着一名面容严肃的中年男子,眉头紧锁,正是她的丈夫,付远舟。
付远舟虽未开口,但他的眼睛一直盯着床上的儿子。
床上的年轻男子名叫付策,付家长子。
小时候付策天赋非凡,三岁识字,五岁便能成诗,曾是长乐府有名的神童,被付家既为厚望。
谁曾想在他七岁那年,因一场风寒,高烧数日不退。
虽最后保住了性命,脑子却烧坏了。
从此变得呆傻。
前几日,付策意外落水,好在被下人发现,及时救起。
本以为只是寻常溺水,修养几日便能好转,谁知他昏迷数日,仍不见其苏醒。
付父请遍了长乐府有名的郎中,前后来了四五位,个个诊过脉后都摇头叹息,留下同样一句话,“准备后事吧。”
付母不甘心,她不愿眼睁睁看着儿子就怎么没了。
今日她在城隍庙为儿子烧香祈福,见一道士摊前围满了人。她心头一动,便上前相求,把这位道士请回了府中。
道士捻了捻拂尘,含笑回应:“夫人请放心,贫道自认为有几分手段,定不会让令公子有事。还望夫人与大人帮贫道准备一盆清水,贫道好施法。”
付远舟身为读书人,鬼神之事还是挺怀疑的,对于长子的结局早已做好心理准备。
但他见妻子这般执着,不忍碎了他的念想,同时自己也心存一丝侥幸,便没有阻拦。
他吩咐一旁的侍女:“小蝶,去按法师说的,备一盆清水来。”
不多时,小蝶端了一盆清水回来。
道士走上前,从盆中取出清水,往自己双眼一抹,口中念念有词:“咪哄嘛呢......”
约莫一息时间,他睁开眼,朝床上的付策望去。
随即神色一凝,缓缓收回目光,长叹一口气。
“经贫道天眼观察,令公子并非寻常昏迷,分明是厉鬼缠身啊!”
此言一出,付母脸色煞白,紧张地看着道士:“啊,那......那怎么办?求大师救救我儿!大师要多少银钱,付家都出的起,只求大师能救回我儿!”
付远舟虽面色未改,穿着袖口的手指却微微收紧。
“付夫人何出此言,驱邪斩祟乃贫道天职,贫道虽有几分法力,也定会全力救回令公子。”
道士神情肃然,内心却暗自窃喜。
刚才他观察付策,根本就没有看出什么厉鬼缠身,说那样的话,不过是为了事后可以多收一些钱财罢了。
不过,他也的确看出一些异样。
付策周身萦绕一团黑气,似若有若无,微微不散,倒不像厉鬼缠身,更像是沾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他从随身包裹中取出一沓符纸,在付策身上贴了七八张,又在床沿床柱上贴了一圈。
随后,他拿起桃木棍在床前挥舞起来,口中念念有词:“妖魔鬼怪快离开,妖魔鬼怪快离开,吽吗叭嘛......”
至于道士为什么拿的是桃木棍,不是桃木剑,当然是桃木剑要花钱的,桃木棍自己削一根就行,而且两者在他眼中差别不大。
......
“呵——睡一觉,真舒服。”
付云从床上坐起来,伸了个懒腰。他睁开眼,看见床边围着一群穿着古装的人,又低头看见自己身上贴满了黄符纸,愣了两秒。
“哎,不是,你们谁呀?怎么跑到我房间来了?”
他打量这间屋子,雕花木床,青瓷灯盏,纱帘垂幔,这根本就不是自己的小破公寓。
“哦,我知道了,你们肯定是龙哥他们仨请来的演员吧?搞什么古风沉浸式惊喜?说实话,还挺特别。龙哥你们人呢,别躲了,出来吧。”
想起昨天李龙说起,赵兴河和张成治今天要来找他们,付云“恍然大悟”。
听着床上付云的胡言乱语,付母露出惊恐之色,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付远舟也紧皱眉头,盯着付云一言不发。
“不是,这小子身上真有‘东西’,坏了,看走眼了。”
道士脸色平静地看着床上胡言乱语的付云,其实他的心里挺慌的,这还是他第一次进距离接触“厉鬼”。
当下心中一恨,手持桃木棍,朝付云头上砸去。
不知是他的力气太大了,还是付云现在这具身体太虚弱了,付云眼前一黑,直接晕了过去。
“付大人,付夫人莫慌,这厉鬼有点道行,待贫道继续施法。”
道士不像刚才那样闲庭信步,拿棍子的手有点抖。
不过配合他那舞棍的动作,众人倒是没有看出来。
......
很快,付云再次醒来。
他睁开眼,后脑勺一阵抽痛。
付云龇牙咧嘴,揉了揉脑袋,看着周围这群人,火气腾地就上来了:“李龙,你们tm过分了,给惊喜就算了,怎么还带打人的?咝~,真tm疼!”
道士咽了口唾沫,强撑起架势,扬起桃木棍厉声喝道:“呔!何方厉鬼,还不速速从付家公子身体里滚出来,再敢纠缠,贫道定叫你魂飞魄散。”
付云生气道:“不是,你啥笔吧,装什么呢,你tm才是鬼呢!”
“糟了,这厉鬼变凶了!”
道士心头一紧,不敢犹豫,抡起桃木棍便再次向付云砸去,只是这次的力道更重了些,棍风带响。
看着眼前到来的棍棒,付云这次反应过来了,下意识去躲,可这具身体太虚弱了,没能躲过,棍子再次落在了头上。
在晕倒的前一刻,他说了一句“我艹”。
感觉眼前的“厉鬼”正在变凶,道士心中不禁更加慌乱,又往付云身上来了一棍。
随即,他从包里掏出了更多的符纸,将付云的浑身上下贴的都是。
接着,又往自己身上贴了一些。
想了想,他又给付远舟夫妇二人和周围的下人也递了些。
“这厉鬼比贫道想象的还要凶,付大人,你们也贴一点,当心他一会伤到你们。”
众人听此,不禁色变,急忙把符纸向自己身上贴去。
只是,付母的内心更加担忧,时不时看向躺在床上的付云。
付远舟拍了拍妻子的手,安慰道:“放心,有大师在。”
闻听此言,道士不由在心里苦笑。
要不是目前“厉鬼”自己还治的住,自己早就跑了。
更重要的原因是,付家不是普通人家,是本地士绅,他若真要跑了,以后在这长乐府便再也别想立足,况且跑不跑得掉还两说。